沈思明靠回沙发背，十指交叉搭在腹部，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“确凿吗？”
“铁证如山。”李德点头，“今晚去夜市街之前，徐晨和小姐在万达广场遇到过高明东。双方起了冲突，高明东当时放了狠话，那个时间点的商场监控录像我已经拿到手了，再结合刀疤刘几个马仔的口供，错不了。”
“高明东……”
沈思明咀嚼着这个名字，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，“高启臣的那个侄子？我记得，高家最近似乎不太安分啊。”
“是。”
李德立刻接话，“换届在即，高启臣为了连任，这段时间四处拉关系、拜码头，动作搞得很大，连市局那边都被他渗透了不少。”
“连任？呵。”
沈思明发出一声轻笑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理了理衬衫袖口，语气轻描淡写得就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。
“行了，李德。明儿个帮我放个风出去。”
“就说……我家老三，今年也有兴趣参加选举，让大家伙看着办。”
李德瞳孔骤然收缩。
沈家老三！那是省里都要给几分面子的人物，一旦下场，这就是要断了高家的仕途啊！
这是要把高家往死里整！
“听清楚了吗？”
“是！明白了！”李德高声应道。
沈思明揉了揉太阳穴，脸上显出几分倦意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今晚在那帮老战友那儿贪了几杯，头疼得厉害，我先回房歇着了。”
说完，他负手转身，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看着那道略显萧索却依旧挺拔的背影，李德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终于忍不住冲出了口。
“老爷！”
沈思明脚步一顿，并未回头。
李德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您……您不骂我吗？徐晨和小姐的事，我不仅知情不报，甚至没有出手阻止，反而……反而纵容他们交往。这是我的失职！”
客厅里陷入了沉默。
片刻后，一阵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安静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沈思明转过身，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老部下，脸上满是戏谑。
“骂你？李德啊李德，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不开明的老古董？为什么要阻止？又为什么要骂你？”
李德愣住了，他设想过无数种狂风暴雨的场面，唯独没料到这一种。
他眉头紧锁，吭哧半天，才憋出一句大实话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明摆着的吗？小姐是咱们沈家的掌上明珠，金枝玉叶。那个徐晨……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个卖包子的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还有一个重病的妈。就算他包子铺生意再红火，那也是底层，跟咱们小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啊！”
李德越说越急，在他看来，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差距，简直就是鸿沟。
然而。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沈思明脸上的笑容，一点一点地消失了。
沈思明缓缓踱步至老部sp; “李德，跟了我这么多年，你是把脑子跟坏了？还是在高处待久了，忘了咱们脚底下踩着的是什么？”
李德浑身一震，腰杆下意识挺得更直，却不敢接话。
“咱们吃的粮，穿的衣，哪一样不是老百姓种出来的？你说徐晨是底层，是泥腿子，那你我算什么？”沈思明抬手指了指头顶，又指了指脚下，“权利是人民赋予的，位置是组织给的。脱了这身皮，咱们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那个人！哪来的高低贵贱？哪来的三六九等？”
这一番话，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。
李德那张历经沧桑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，羞愧难当。
他低下头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老爷……我……是我思想狭隘了，我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