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云湫冷冷的声音响起,手中筷子轻轻在碗沿一点。
“医生千叮咛万嘱咐,爸现在的身体状况,绝对不能吃油腻荤腥。那肘子一口下去,血管都要堵一半。”
二婶尴尬地停在半空,讪讪地笑了笑。
“我这不是看爸高兴嘛……”
一旁的莫兴民看着老父亲那眼巴巴的样子,有些于心不忍,试探着开口。
“小湫,也就是个念想。要不让爸尝一口?就一小口,应该不碍事吧?”
莫云湫放下筷子,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二哥。
“吃坏了,你负责?”
仅仅六个字,堵得莫兴民哑口无言。他哪敢负这个责,万一老爷子吃出个好歹,他就是莫家的罪人。
眼看姐弟俩就要为了一个肘子呛起来,莫正国终于不耐烦了。
“行了!吵吵什么!”
老爷子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虎着脸,没好气地瞪了二婶一眼。
“谁说我要吃那个劳什子肘子了?那是给猪吃的,油腻腻的谁稀罕!”
全家人都懵了。
不爱吃红烧肘子?
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!
谁不知道莫老爷子无肉不欢,那红烧肘子可是他的**,以前为了偷吃没少跟保健医生打游击战,今天居然说不稀罕?
莫安邦放下酒杯,一脸狐疑。
“爸,那您这一直盯着厨房看什么呢?这满桌子菜都不动。”
莫正国吞了口口水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孩子气的执拗。
“吃饭前,小武那兔崽子说了,他出卖了我,心里过意不去,非要亲自下厨热两个菜给我赔罪。我等着吃他做的呢。”
此话一出,满座皆惊。
莫耀武?
下厨?
那可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,除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,进厨房怕是连盐和糖都分不清。
李慧兰一听这话,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,又是尴尬又是气恼,忍不住把怨气撒在了丈夫身上。
“老莫,你看你!我就说不能这么惯着孩子!咱家小武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,以后是要干大事的。这下好了,好的不学,学人家当厨子?在那烟熏火燎的地方伺候人,这算怎么回事?一点出息都没有!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还嫌弃地用手扇了扇风。
一声脆响。
莫正国手中的筷子重重摔在桌面上,整张红木桌子都仿佛震了三震。
老爷子原本还算和缓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,两道花白的眉毛倒竖,一股久经沙场的煞气扑面而来。
“放屁!”
一声怒吼,吓得李慧兰一哆嗦,手中的汤匙差点掉进碗里。
莫正国指着李慧兰的鼻子,胸膛剧烈起伏,声音如洪钟大吕。
“厨子怎么了?厨子怎么就没出息了?啊?!”
他站起身,因为激动,身形还有些摇晃,但那股气势却无人敢挡。
“当年长征路上,要是没有炊事班那帮老兄弟背着行军锅,在雪地里给我们挖草根、煮皮带,老子早他娘的饿死在草地里了!哪还有现在的莫家?哪还有你们这帮不肖子孙坐在这里吃香喝辣!”
老爷子越说越气。
“职业不分贵贱!怎么着,现在日子过好了,端起碗吃肉,放下碗骂娘?看不起做饭的了?我看你们是忘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