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古井无波，看似在全神贯注地运刀，实则思绪早已飘回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。
之所以磨蹭到现在才动手，并非真的为了装腔作势，仅仅是因为握住这把重刀的瞬间，久违的重量勾起了那段尘封的记忆。
十四岁那年，那个说他拳法杀气太重，恐伤天和的老道士，再一次云游到了他家破旧的小院。
“小子，戾气太重，伤人伤己。想要控制这股子狠劲，贫道教你个法子，用斧头切菜。”
那时的徐晨只觉得这老头脑子被驴踢了，用劈柴的斧头切菜？
那是人干的事吗？
面对少年的抗议和不屑，老道士什么都没解释，只是笑眯眯地抢过他手里的斧头，随手抓起一颗土豆。
寒光一闪。
那片对着太阳能透出七彩光晕的土豆片，成了徐晨整个少年时代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为了追逐那个境界，整整一年，不管严寒酷暑，他在后院劈坏了十几根案板，直到最后，那把沉重的斧头在他手中变得轻如鸿毛，那股躁动的戾气也被彻底揉碎进了细腻的刀工里。
仅仅一年，他就达到了老道士一甲子的功力。
徐晨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，手中的斩骨刀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意，刀鸣声愈发轻微，却愈发急促。
更何况，今时不同往日。
如今的他体内流淌着山神本源，那是超脱凡俗的力量。
在他的感官世界里，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按下了慢放键，张云捷那引以为傲的刀法，在他眼中慢得像是在打太极。
而他自己的身体素质早已远超常人，那种对力量的入微掌控，配合山神之力的加持，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碾压。
这就好比一个职业拳王跑去幼儿园大班欺负小朋友，确实……不太公平。
就在这时，一声暴喝打破了现场的凝重。
张云捷利落收刀，将那把轻薄的片刀重重拍在案板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显然已经拼尽了全力。
“完成了！”
随着这一声怒吼，张云捷面前那堆积如山的萝卜薄片在灯光下晶莹剔透，引来周围一阵惊叹。
他顾不上擦汗，第一时间转头看向徐晨，眼中满是挑衅。
虽然起步晚，但他坚信自己的速度无人能敌！
几乎就在张云捷声音落地的同一秒。
那团笼罩在徐晨案板上的黑色风暴骤然停歇。
没有任何惯性，没有任何多余的颤动，那把沉重的斩骨刀稳稳地停在了半空，随后被徐晨轻飘飘地放在了案板一侧。
徐晨抬起眼皮，神色淡然地扫了一眼气喘如牛的张云捷，语气平静。
“我也好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全部集中到了徐晨的案板上。
然而下一秒，原本期待看到神迹的众人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，紧接着变成了极其精彩的错愕、迷茫，最后化作了掩饰不住的古怪。
就连一直对他信心满满的莫耀武，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