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短几句话间,原本热热闹闹的一群人就三三两两地散开了,转眼间,河边就只剩下赫连渊和云纤洛两人。
云纤洛见状有些手足无措,局促地整了整衣袖,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她看了看韩霁风等人离开的方向,有些不自在地说:“那……那个,殿下,我也去那边看看……”
说完,她已经抬起脚,准备跟上去。
“别!你留下。”
赫连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听到此话,云纤洛的脚步当即顿住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过了几秒,转身面向赫连渊。
只见他迈步上岸,俯身将落在地上的鱼捡起,走到云纤洛身边,“握住背鳍这儿,再托住腹sp;说罢,赫连渊捏住鱼身,果真那条鱼在他手中竟安分了下来。
“要不要试试?”赫连渊轻声问道,将那条鱼举到云纤洛面前。
云纤洛犹豫片刻,还是伸出了双手。她学着赫连渊的样子,稳稳地握住了鱼。
“我真的抓住它了!”她有些惊喜。
赫连渊淡淡地应了一声,又道:
“想试试自己抓一条吗?”
云纤洛微微点头,赫连渊教了她几个诀窍,她便起裤脚,缓步走入河中。
就只片刻的功夫,云纤洛果真抓到一条鱼。
赫连渊见状,浅浅笑了笑:“嗯,比我第一次抓鱼强多了。”
云纤洛听到这话尴尬地笑了笑。
这赫连渊突然夸她干什么?
莫名其妙,葫芦里卖的什么药?
这时赫连渊拾起干柴,开始生火。他动作利落,不多时便将两条刚洗净的鱼穿上木签,架在火边。
云纤洛静静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,忽然想起了昨夜在膳房,赫连渊和韩霁风鬼鬼祟祟地围在灶边忙活着什么。
又想起今早出发前,韩霁然和赫连渊拉钩。
直到刚才那句无厘头的提问——“云姐姐吃过烤鱼没有?”
云纤洛顿时全明白了。
她在一旁看着,想上前帮忙,可她哪会做饭啊?因为新地球人的食物都是3D打印出来的。
那她自然不好去帮倒忙,最后只得端端站在一边。
很快,赫连渊将一串烤好的鱼递给她,自己也拿起一串坐在一旁。
鱼肉外焦里嫩,刚一入口,云纤洛便眼睛一亮。
“怎么样?”赫连渊眼神充满期待。
“很好吃。”云纤洛礼貌地回答。
这时,云纤洛想找个话题和他聊几句,免得一起坐着尴尬,便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殿下,此地离京城这般远,羽卫陵为何设在这处?”
“这里其实......”赫连渊轻声道,“是母妃与父皇初遇之地。”
云纤洛手中的鱼串一顿,觉得自己触及了他不愿提起的往事:“对不起,我无意......”
“无妨。”赫连渊的声音意外地平静,“我也常来这里。”
云纤洛心中斟酌了一下措辞,才接着说:“原来殿下母妃就是在这里救了皇上,这里一定承载着许多珍贵的回忆。当年这冰河又是何等刺骨,换作旁人怕是早已退避三舍,殿下母妃却能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,这份胆识与仁心,确实难得。”
赫连渊没接话,只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云纤洛有些疑惑地看着他。
赫连渊摇摇头,眼中带着一丝玩味:“其实是......那年父皇微服私访,不小心骑马冲散了我母妃的羊群,还撞死了一头羊。母妃当时气坏了,追着他理论,结果父皇不熟这片地形,慌不择路,连人带马掉进了冰河里。”
“什么?”云纤洛瞪大了眼睛。
赫连渊一改往日的冷峻:“于是我母妃二话不说跳下河,把父皇从冰河里拽上来。她哪知道那是皇上啊,后来还扯着他的衣领骂了整整半个时辰,还差点动手打我父皇。”
说到最后,他忽然将声音压得极低:“母妃还说,父皇当时……活像只落汤鸡。”
“可是这、这与韩夫人在膳房同我讲的完全不一样。”云纤洛笑了一下。
赫连渊目光温和地看着她:“这事......除了父皇、母妃和我,没人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:“不过现在,你也知道了。”
云纤洛本是笑着的,可一听这话表情瞬间僵住了。
这件事情连段慈都不知道,那赫连渊为何要告诉她?为什么只告诉她?
两人对视了片刻,谁都没有说话。
赫连渊似乎读懂了云纤洛眼中的疑惑,轻轻耸了耸肩,又笑了笑,那动作好像在说,没什么特别的原因,就是想告诉你而已。
突然云纤洛微微一怔。
这个笑容,这个眼神,她好像在哪里见过?
上次闻到桂花香时,云纤洛出现了奇怪的幻觉,她和赫连渊在一间餐厅里,赫连渊当时也是这样看着她的。
那眼里是无条件的接纳和包容。
云纤洛当即有些恍惚,她觉得她好像已经认识赫连渊很久很久了,只是中间被一段空白的岁月给硬生生给隔开了。
云纤洛也慢慢打开了话匣子,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,从天南聊到地北。
说着说着,云纤洛手背传来一阵灼热,她这才猛地回神,发现手在火堆旁停了太久被烫得有些疼。
她连忙缩回手,搓了搓,却瞥见自己左手手背上还沾着刚才抓鱼时的黑泥,显得十分邋遢,她便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藏到袖子里,像是生怕被赫连渊瞧见似的。
火苗轻轻跳动,云纤洛的心也跟着悸动了一下。
云纤洛曾笃定地告诉自己,她只要黑衣的荣耀,不需要爱情。可现在想来,那会不会是长期匮乏后的错觉?
就像那些将死于极寒的人,会觉得身体发烫,甚至本能地想脱掉衣服。
明明是冷到极致,却误以为自己不冷了。
又像一个饿得太久的人,反而不想吃东西。
她是不是也是如此?
想到这里,云纤洛目光落在火堆上,火星一闪一闪跳动着,她忽然觉得,心底的冰正在悄悄化开。
河岸另一侧,裴南珠和云柏影并肩漫步。
云柏影忽然开口:“你刚才怎么香都点反了?你爹不是太常吗?这些事对你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才对啊。”
裴南珠撇嘴:“哎哟,我才不喜欢他那一套,什么焚香念经,一想到那阵势就头疼。一大堆人装模作样,谁知道心里想的是什么?”
云柏影轻轻笑了一声,漫不经心:“我倒觉得,还有人愿意点一炷香,念一句经,哪怕是装模作样......也挺好的。”
两人走了一阵,忽然裴南珠似是随口一问:“对了,你们来京城,你们爹娘怎么不一起过来?”
云柏影的脚步微微一顿:“我爹娘很早就过世了,从小就是我和姐姐两个人。”
裴南珠闻言,一时没接话,走了两步,才轻声道:“还好你还有个双生子的姐姐……从小陪着你,总比一个人强。”
云柏影轻低下头,神色有些恍惚。
其实云柏影和云纤洛根本不是亲姐弟。
他和云纤洛确实是在同一天出生,但哪里是什么双生子......他们不过是共享了一个培养基的胚胎罢了。
在新地球,每一个人类的诞生,都是程序设定。人类不再通过正常的方式繁殖,而是通过基因编辑和人工培养。
每一个生命都像产品一样,在实验室中被创造出来。
科技纪元3199年八月十九那天,他们“被”诞生了。
没有拥抱,更没有家人的欢呼和期待,只有实验人员冷漠的注视。实验员在表格上盖下印章,随手在身份代码一栏填入随机生成的姓名:云柏影,云纤洛。
那一天本没有什么特别的,但是他们诞生的数小时后,女娲罕见地下达了指令:“我需要云纤洛,把她送往星际战争预备基地。”
女娲停顿了片刻,仿佛在进行什么计算,随后又道:“云柏影一同前往。”
实验员愣住了。因为女娲极少干涉个体命运,但没有人敢质疑女娲的决定。
普通人想要进入星际战争预备基地,需要经过无数次考核,有些人奋斗一生都无法踏进那里半步。
而这两个刚刚诞生的新生儿,一出生就站在了无数人穷尽一生都够不到的高度。
至于女娲为何这样做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