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羿神尊,谁人不知(1 / 2)

本以为深夜行事,万无一失。

赫连渊刻意不露面,云纤洛蒙着面在人群前一言不发。

可就因为小荷无心的那句话:“她戴着一个黑鹰面具”。让人一听,便心中有数。黑鹰面具,那可是羽卫的标志。

而羽卫,又归谁调遣,京城稍有见识的人都清楚得很。

纸里终包不住火,才过了两日,景阳王深夜为亡魂超度、剪发丝助家属立衣冠冢的事情,还是在京城传开了。

这日,大皇子赫连耀的轿辇缓缓前行,准备回府。

忽然,耳边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:

“统川城,坚又高。

大皇子,心如蝎,

四十命,血染墙,

二皇子,心似佛,

剪青丝,慰孤魂,

百姓眼,自分明。”

轿外的具荣闻言,面色大变,冲上前,拔剑喝道:“放肆!是谁教你们的?都给我闭嘴!”

孩童们见状,纷纷四散奔逃。具荣眼疾手快,一把抓住了其中跑得最慢的。

“说!谁教你们唱这个?”具荣厉声喝问。

小男童吓得面如土色,双腿发抖:“大人饶命,没......没人教,大家都......都这么唱......”

具荣冷声道,“如实招来,饶你不死!”

小男童眼泪汪汪:“呜呜......整个京城都在传.....是二殿下把那城墙上那些人头发剪下来,交给家属做衣冠冢.....还请了大和尚念经超度,还......还给了好多银子。”

“什么?”具荣不敢相信,手上力道松了几分。

男孩趁机挣脱,撒腿就跑,转眼便消失在转角处。

轿中的赫连耀听到此话,双拳紧握,眼中已燃起滔天怒火。

轿辇尚未停稳,他已掀帘而出,大步向府中疾行。

赫连耀一脚踢开书房大门,随手抓起案上的茶盏重重掷向墙壁,又猛地一掌掀翻桌案,桌上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。

他怒吼道:

“我费劲心血修筑统川城,不顾背负骂名也要杀那四十人,就是为了让统川城固若金汤!那城墙若有半点差池,危及的是整个大夏,是千万百姓的性命!”

“可笑啊可笑!”

他转身,又一脚踢翻了身旁的矮凳:“如今我倒成了统川的刽子手,而赫连渊那小人,不过夜里剪了几缕头发!什么功劳没有,就知道趁火打劫,反倒成了仁德之士?”

在赫连耀看来那四十条人命,不过是蝼蚁罢了。

赫连渊怎么可能真正替这些人着想?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人。

赫连渊必定另有所图。

具荣扑通一声跪下,小心翼翼道:“殿下息怒,民间传言不必放在心上,您的功劳苦劳陛下都看得一清二楚......”

赫连耀:“是吗?自小到大,父皇眼中只有他那个聪慧的二儿子,我做什么都比不过那个赫连渊。从小他赫连渊就是这样,表面上温文尔雅,实则处处与我算计。”

具荣迟疑了下:“会......会不会是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借题发挥?”

“绝无可能!”赫连耀断然否决,“你不了解赫连渊。他从小就心思缜密,做事滴水不漏。若他真不想让人知道此事,以他的小心谨慎,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。既然传遍了京城,那就是他故意为之!

“以前就算了,可如今他竟敢踩着我的功绩抬高自己?好!我让你慈悲!!”

“具荣!!”

“属下在!”

“立刻去统川城,把那四十具尸体剁成肉泥,拿去喂狗!”

具荣躬身应道:“是!”

具荣正要转身离去,赫连耀忽然叫住他:“等等!”

赫连耀露出了残忍的歪嘴笑:“本王, 又改变主意了。我要把那些人统统夯在统川城墙里,让他们一辈子留在里面!!生生世世做统川的基!石!”

具荣领命,脚步声消失在门外。

不多时,“殿下,王主簿求见。” 家丁站在门口通报。

“让他进!” 赫连耀还沉浸在怒火中。

其实在王修来王府的路上,便已听见街头巷尾传唱的歌谣。他心中早已了然,认定这正是他献计的好时机。

王修步入书房,瞧见眼前的狼藉,他未动声色,只是恭敬一拜:“殿下。”

随即不动声色地开始收拾残局,一边扶正歪倒的桌椅,一边小心翼翼地拾起破碎的茶盏碎片。

王修叹道:“殿下,如今二皇子这是彻底不顾兄弟情谊了。您苦心修筑统川城,为的是护佑万民,可他倒好,转眼就在背后跟您使绊子,给自己博取美名,如今满城百姓都说他是活菩萨转世.......”

赫连耀的怒意再度被点燃,重重一拍案:“够了!”

王修见火候正好,立刻道:“但是,下官有一计,可解殿下心头之恨。”

赫连耀冷声道:“说!”

王修环视四周,在他耳边低声几句:“再过几日便是秋猎,我们可以在秋猎时做文章.....到时候,我们只需...... ”

他凑近赫连耀,将整个计策详细道来。

赫连耀听罢,眉头紧锁,一言未发。

王修见他犹豫,立刻补充道:“下官已权衡诸多法子,思来想去,唯有此计最为稳妥。二殿下素来与您不睦,皇上如今年事已高,如若那二殿下得势,岂容您安生?您苦心经营十余年的心血,难道甘心拱手让人?”

良久,赫连耀才缓缓点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他停顿片刻:“最近派人盯紧赫连渊,不得有丝毫疏漏。”

王修脸上浮现出满意的微笑,深深躬身:“下官遵命。”

天色渐晚,皇帝正埋头批阅奏折。

李全李公公轻步上前:“陛下,这是今年秋猎的安排,请您过目。”

皇帝翻阅片刻,点点头:“嗯,筹备得还算周全,准了。”

“是。”李公公应了一声,却并未退下,而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。

皇帝察觉异样,抬头看他:“李全,你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?”

李公公低声道:“陛下,老奴不该多嘴......”

“有话就说。”

李公公这才开口:“陛下,有传言称.....大殿下把统川城的工匠......夯进了城墙里。如今京城百姓都议论纷纷。”

皇帝的神色瞬间变了。

良久,他长叹一声:“朕这个长子......从小便是这般性情。”

皇上想起多年前的一天。

那时赫连耀养了一只鸟,整日形影不离,甚是喜爱。有天忘关笼子门,那鸟儿不巧被宫中的狸花猫咬死。他一怒之下抓了那只猫,搬了块石头,不讲任何情面,活活将其砸死。宫人们都吓坏了,可是他依旧面不改色。

皇上想到此处,深深叹了口气。这么多年过去了,看来赫连耀本性还是不曾改变。

想到赫连耀此举必会引起民怨,有损皇室威望,皇帝心中涌起一阵烦躁,他开始重重地咳嗽起来。

李公公见状,连忙为皇帝拍背顺气:“陛下,您慢些,慢些......”

良久皇上终于缓过来。

李公公这才捧起一旁温着的药碗,双手奉上,低声道:“陛下,药熬好了。”

皇帝接过药碗,一勺接一勺,慢慢饮下。

待药碗空尽,李公公恭敬地接回碗,轻声道:“陛下,夜深了,您也该歇息了,龙体要紧啊。”

皇帝点头,走向龙床,缓缓闭目。

李公公则守在皇帝龙榻前,轻轻为皇上扇风去热。

然而,当皇上陷入半梦半醒之际,一道细如发丝的红光悄无声息地从禁地井底升起,穿过层层宫墙,最终没入皇帝的眉心。

这道红光凡人肉眼根本无法察觉,所以在李公公眼中一切如常,他仍在一旁静静摇扇。

但诡异的是,母舰玄武号内部的监测系统竟然也没有捕捉到这波动。控制台前,一切照旧,无人察觉任何异常。

此时此刻,皇帝已坠入梦境。

他忽觉身处一片阴寒之地,周围鬼影晃动,哀怨之声此起彼伏。皇帝猛然回神,定睛一看,发现自己赤足站在一条阴森小径,脚下冰冷刺骨。

他侧目,眼前陡然浮现一张张扭曲的脸,嘴唇一张一合,齐声唤着:

“赫连弘!”

“赫连弘还我命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