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远处有人奔来、呼喊他……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,头也懒得抬。
直到许久之后,边月低声道:“殿下……棺木已经送来了。”
赫连渊如行尸走肉般点头,木然接过下人递来的素服,呆滞地套在身上,随后登上马车,随众人赶往羽卫陵。
抵达羽卫陵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几名家丁将棺木抬下。
赫连渊亲自取出封好的烈酒,拧开,倒在墓前的泥地上:“霁风……是我害了你们……是我无能。若有来世,哪怕粉身碎骨,也绝不负你们。”
接着,几名家丁开始将棺木推入墓坑。
“等等!我要留一样东西!”段慈突然哭喊。
众人连忙停手,重新撬开棺盖。
段慈左找右找,越找越慌:“风哥的护身符呢?他应该一直戴着的.....怎么没了?”
刘平这才开口:“韩夫人,那护身符......被胡人抢走了......”
“胡人?”赫连渊脱口而出,“为何会有胡人?”
刘平跪地:”是大殿下……是他……请了胡人来助阵。他与胡人约定,若胡人助他取胜……退兵时,他们沿途可自行取财。他们洗劫了沿途的村庄……村民死伤无数。护身符,就是在我们回来的时候被抢的。”
“什么?!”赫连渊高声质问。
他突然脑中瞬间浮现出冀州地界,胡人最常穿行的返程路径。
顿时,赫连渊的心咯噔一下,随即低吼道:“边月,跟我走一趟!”
赫连渊与边月骑马疾驰,一路尘土飞扬,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千万不要!
远处,韩家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,可却是如死寂一般。
他远远看见泥地上有一摊破布般的东西,扁平一片,还以为是谁丢弃的湿衣服。
直到骑马走到近前,才发现,那居然是一个被踏成肉泥的村民。
如果村口就有这样的惨状,那村子里……
他没有犹豫,立刻翻身下马,大步朝村内冲去,心中只希望还能救下一些人。
可到了村口,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路边,还有刚满月的孩童被倒挂在树枝上,妇女衣不蔽体死在门前,像是刚从屋里被拖出来。
整个村庄,里外里被洗劫一空,没有一丝生气。
赫连渊最担心的事,还是发生了。
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赫连耀竟然会与胡人勾结。胡人是什么德性,他怎么可能不知道?
这些野蛮人杀人不眨眼,抢完财物还要屠村灭口。这些无辜的百姓,都成了赫连耀野心的陪葬品!
赫连渊冲向村里一间低矮的屋子,他推门而入,迈进屋子的那一刻,脚步一下子止住。
屋子里,韩老爷子倒在灶台旁,花白的头发沾满血污,脸上沾着灰尘,双眼紧闭。
旁边,一具小小的身体,蜷缩在地上。
是韩霁然。
手里还紧紧握着赫连渊亲手为他做的木剑,另一只手边散落着几张画纸。
赫连渊跪下,一把将韩霁然抱入怀中,又摸了摸他的小脸,那脸又冰又硬。
他将额头抵着韩霁然的冰冷额头,低声道:“小霁然啊,对不起。你二哥哥......来晚了……”
过了很久很久,他才松开手,默默捡起那些画纸,一张张抚平,叠好,放进自己的衣襟里,贴近心口的位置。
这时边月已经从外面找来了铁锹。
他将韩老爷子和韩霁然并排放进挖好的坑中,再将那把小木剑轻轻放在韩霁然手中,又拾起铁锹,一锹一锹覆上泥土。
他没有落泪,也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此刻的他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杀掉赫连耀!
让那个畜生血债血偿!
他知道,这个念头是大逆不道。
忤逆?弑兄?
可他根本不在乎。
赫连渊认为,曾经的他......已经死了。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,还怕什么?
既然已经一无所有......又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