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……她走了,才是最好的。
赫连渊走进书房,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,木然地看向前方。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无意落在案角。
那里放着一叠画纸。
他起身走过去,将那叠纸拿了起来。
这是那日在韩家村,从韩霁然身旁捡起的。
画纸的第一张是个歪歪扭扭的人像,赫连渊一眼就认出来这是韩霁然画的他,五官极其夸张,身材比例也很不协调。
他不由得笑了一下,又翻到下一页。
画面变成了一只小猪,圆滚滚的肚子,还有两个大鼻孔。
赫连渊又忍不住低声笑了。
他再翻了一页。
笑容瞬间消失。
他看到一行奇怪的符号:A, B, C, D, E, F……
赫连渊眉头紧锁,继续翻下去。
下一张纸上,整齐地写满了:0, 1, 2, 3, 4, 5, 6, 7, 8, 9……
他盯着这些画了许久,嘟囔了一句,“霁然这画的是什么……”
然而,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,手中的画纸剧烈抖动了一下。
等等!这些符号,他好像在哪里见过?
他将那叠画纸紧紧握在手里,几步冲到书柜前,慌张地打开了一个匣子。
匣子里装着一块从禁地带回的金属碎片,那上面刻着一行古怪的字符:WKAEA-872390。
他颤抖着将它取出放在桌上,然后将韩霁然的画纸平摊开来,手指飞快地滑过那些歪歪斜斜的符号,眼睛盯着每一个笔画。
他的目光猛然定格在一个字母上:A。
他拿起金属碎片,小心地比对。
那“A”的笔划走势竟与金属片上的字符一模一样!
此时,赫连渊的心脏咚咚直跳,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他继续比对比着。
W、K、E、8、7、2、3、9、0……
全都在!
每一个符号,韩霁然的画纸上全部都有!
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韩霁然,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这分明是禁地里那些妖物的符文!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画?
肯定有人教过,肯定是府里的人。
到底是谁?
他闭上眼,拼命回忆。
突然,一个身影闪现脑海。
云柏影!难道是他?
无数次,他看到云柏影蹲在韩霁然身旁,手把手地教他写字画画……
不!不可能!难道云纤洛、云柏影他们是……
妖?
所有的信息,所有被他忽略的蛛丝马迹,此刻都在他脑中奔腾汇聚。
赫连渊想起前段时间偶然听到说书先生的话:
“那些妖怪身手敏捷,最奇异的是,它有起死回生之术,能让重伤垂死之人瞬间痊愈!”
当时只当是荒诞传说,可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。
云纤洛的箭术确实过人,而且在狩猎之时,他被马踏成重伤,后来居然安然无恙,还有那次疼痛发作,她仅仅用一根银针就让他的痛苦瞬间消失,这哪里是寻常医术?
他闭了闭眼,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。
武库爆炸那天,他明明看到云纤洛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,可后来那双手竟完好无损。
那应该不是幻觉......那是妖术。
再加上,云纤洛离开时对他说:“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。”
这一切意味着什么?
两个世界的人……
他当时不理解她的话,现在他恍然大悟,她说的是人与妖的区别。
赫连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,身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,撞上身后的案桌。
茶盏哗啦落地,碎了一地。
赫连渊伸手紧紧握住剑柄。
只听“锵”的一声,长剑缓缓出鞘。
剑柄被攥得死死的,赫连渊随即大步冲出书房。
一路上,家丁们本想行礼,但见赫连渊那杀气腾腾的模样,都退到一旁。
“殿下!”边月匆匆赶来,看着他手中的剑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赫连渊没有停下,步伐却越来越快。
边月紧紧跟着后面,心中忐忑不安,心道:“不好!殿下这模样,分明就是要杀人!”
赫连渊穿过回廊,最终停在了庭院中央。
边月也跟着停下,紧张地看着赫连渊,不敢呼吸。
可赫连渊并没有继续往前走,而是目光锁死在那尊木制神兽雕像上。
那神兽是上次拜访裴炎时带回的,裴炎说过这神兽能辟邪除妖,妖物一旦靠近,便会受到神兽之力的伤害。
赫连渊双手将剑高高举起,对准了神兽。
就算云纤洛真的是妖,那又怎样?
他用力劈下,顷刻间,那神兽雕像被斩断成两半,轰然倒地。
但他并未停手,举剑疯狂地砍着,一剑!两剑!三剑!直到那雕像被砍成碎渣才肯罢手。
边月在一边惊呼:“殿下,殿下,在做什么?”
赫连渊依旧没有回应,他只是一手握剑,转身继续快步向府内的大门走去。
到了府门,他看着那贴在门框上的符纸。
他又将一张张符纸撕得粉碎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赫连渊转身,看见云纤洛就站在不远处,目光中满是困惑。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现在的模样,一定很可怕,便“当啷”一声,将剑甩在地上,再箭步冲了过去,拉住她的手: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!”
云纤洛一头雾水:“你在说什么?”
赫连渊警惕地环顾四周,将她拉到墙角,确认无人后,从怀中取出那片金属碎片,声音压得很低:“这就是你的苦衷,对不对?”
云纤洛看到那块碎片,立刻意识到那是侦察机的残骸,脸色瞬间变了:“你......你怎么还留着这个?”
云纤洛这反应彻底证实了他的猜想,赫连渊死死盯着她的眼睛:“听着,即使你是......”
他低下头,声量压得极低:“……妖,我说过的话依旧作数。”
云纤洛一听,就知道他误会了,刚想要解释,可话到嘴边,却不知道该如何说起。
赫连渊的语调加快:“不管你是谁,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就够了。我以前是这么想的,现在也是。”
“赫连渊,我……”云纤洛语无伦次,“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……”
赫连渊以为云纤洛还在抗拒,苦笑着说道:
“人和妖怎么就不能在一起?你看书里写的,什么狐妖,鲛人,他们都能和人相爱,为什么我们不行?你说是不是?!”
云纤洛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清楚,她的真实身份对在古代的他来说,根本就是天方夜谭。就算她费尽口舌去解释,恐怕只会越描越黑。
说不定,妖这个身份,对他来说反而更容易接受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