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泪砸在地上。
赫连渊想用手背一抹,可手却停在半空。
擦了又有什么区别?
突然,脊柱却像是被硬生生折断了一般,赫连渊失力躺倒在地上,眼睛直勾勾望着屋顶,任凭泪水流出划过鬓角,灌满他耳朵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个轻快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。
“饿了吗?我在外面摘了些野果子。”云纤洛提着小竹篮,笑着走进来。
可云纤洛刚一踏进门,看见赫连渊的模样,笑容瞬间消失。
不用多问,云纤洛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。
听见她的声音,赫连渊缓缓坐起,头发散乱,脸上挂着纵横交错的泪痕。
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,只是呆呆地看着彼此。
下一瞬,赫连渊骤然站起身,一步冲过去,将云纤洛狠狠抱住。
云纤洛被撞得退了半步,篮子脱落,果子滚了一地。
赫连渊用力将云纤洛搂在怀里,手扣着她的后脑,把她整个抱进自己胸口,声音都在发抖,语句也断断续续:“我刚刚......真的……很害怕,好……害……怕,你又……走……”
此刻赫连渊剧烈的心跳,透过胸膛传入云纤洛耳中。
云纤洛能清楚地感觉到,赫连渊整个人都在抖。
他的手掌在抖,手臂在抖,连呼吸声都发颤。
赫连渊这副模样,她从未见过,她也从未想过,赫连渊会难过到这种地步。
那个面对什么都面不改色的冷面皇子,此刻却如此狼狈,哭得连话都说不清。
此时云纤洛心如刀绞,赫连渊每抖一下,她的心就钝钝地疼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云纤洛慢慢抬起手,摸上他的后背,轻轻拍了拍。
可云纤洛心里清楚,这是骗他的,但此刻只能这么说。
此时,边月戴着斗笠,身后背着一个竹编背篓,在集市上穿梭。
旁边两个人从他身边快步走过:“听说了吗?皇上昨儿个病重,好像情况不太妙啊!”
边月闻言,假装随意地靠近两步,竖起耳朵听了下去。
“那皇上究竟怎么了?”
“怕是要撑不住了吧……说是想再见见景阳王。”
边月听得眉头紧皱,他急急忙忙赶回隐月居。
“殿下!” 他破门而入,目光直直看向赫连渊。
赫连渊眉头微皱:“怎么了?”
“不好了,皇上……皇上他……”
赫连渊倏地站起来:“父皇怎么了?”
边月这才慌慌张张地把所见所闻告诉赫连渊。
赫连渊闻言脸色大变,他转身冲向门外,可刚跑到门口就猛地停住,又冲回云纤洛面前,抓住她的手臂,“你哪里都不要去,听到没有?这里很安全。”
云纤洛点点头。
“我会快去快回。”赫连渊这才舍得松开手,和边月匆匆离去。
赫连渊在马上飞驰。
“父皇……怎么会忽然这样?他的病一定跟我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公然鞭笞赫连耀,不顾禁足令强行离府,还在祭坛上亲手劫走了云纤洛……
每一件事都是对他父皇的打击。
赫连渊明白,皇上的病情突然恶化,并非偶然,而是这些事情一桩桩积累的结果。
皇宫渐入眼帘,但赫连渊远远一看,却发现皇宫四周,竟被重兵把守。里三层、外三层,层层防护。
赫连渊心中一沉,悄然勒马。
这不对劲。
正当他疑惑时,三皇子赫连澈也匆匆赶到宫门口,却被侍卫毫不客气地拦下:“三殿下,宫内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“睁大你的狗眼,本王为什么不能进?”赫连澈怒喝。
“您请回吧。”侍卫丝毫不让步。
赫连渊在暗处看到这一幕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
他心里已经清楚,如今能调换宫中兵力,只有一个人——赫连耀。
如今看来,想见皇上,只能用非常手段了。
赫连渊打了个手势给边月,两人悄然退去。
入夜后,赫连渊和边月换上一身夜行衣,悄悄潜入皇宫。
凭借对皇宫的熟悉,两人绕过主道、避开巡卫,最终摸到了皇上的寝宫外。
可奇怪的是,寝宫外竟然空无一人,连平日里的贴身侍卫和内侍都不见踪影。
这太反常了,皇上病重,怎么可能没人守护?
但此时,二人也顾不上多想。
“殿下,我守外头。”边月轻声道。
赫连渊点了点头,悄悄推开皇上寝宫的门走了进去。
寝宫里昏暗压抑,空气中弥漫着药味,让人无法呼吸。
赫连渊的目光扫过室内,最后定格在正中的龙榻上。
龙榻上,皇上形容枯槁地躺在那里,眼眶凹陷,颧骨突出。
就短短一两天,连盖在身上的锦被都空了一圈。
赫连渊看见此情此景,腿一软跪倒在地,额头狠狠磕在地砖上,“父皇!是儿臣不孝……”
“咚咚!”
榻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。
赫连渊猛地抬头,只见皇上正用尽最后的力气敲打着床沿。
“父皇!”赫连渊整个人扑到床前,“渊儿来了,来看您了!”
皇上的双眼艰难地半睁着,嘴唇颤抖着,用尽全身力气,好不容易吐出一个字:“走。”
赫连渊以为父皇还在怪他,又焦急道:“儿臣.....知错了,还请父皇暂且放下忧虑,好生休养……”
这时,皇上呼吸变得急促,又鼓足了力气说:“走……走……”
赫连渊以为是皇上至死都不肯原谅他,眼眶瞬间红了,他伏下身,轻轻握住皇上的手。
可那双手冰凉冰凉的。
赫连渊连忙用自己的双手包住父皇的手,轻轻搓揉着,想要为他暖一暖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大胆景阳王!”
一声暴喝从龙榻侧面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