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球不是三维的(2 / 2)

洛音闭上眼睛,开始回忆……

中秋宫宴结束后,赫连渊想知道鸠摩罗空为何会梦到云纤洛所弹之曲,可是鸠摩罗空一直在打哑谜,最终赫连渊急切道:“圣僧方才说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若皆虚妄,那我为何还要执着于分辨?”

这看似质问,实则不甘,这正是执念的显现,也就是这句话,触动了鸠摩罗空。

洛音低声道:“所以“执刀者亦是刀下人”需要与“执念”挂钩才行……”

“那该植入什么样的梦境……”

在这时,他想起了欧的弱点。

欧总是觉得地球语言低效,含义混沌不清,压根分不清如何解读修辞比喻。

对啊,这就是突破口。

洛音必须让这梦境在欧眼中毫无意义,但云纤洛却能明白。

想到这里,他将目光投向时间切片前,只见切片中,鸠摩罗空正在熟睡。洛音闭上双眼,将自己构建的梦境输进鸠摩罗空的潜意识。

梦中,鸠摩罗空从莲池中央醒来。

他低头望水,却发现倒影竟不是自己的面容,又抬头张望,只见头顶明月正圆,四下繁华绮丽,琼楼玉宇层层叠叠。

他踏上岸边,正被这美景所吸引时,忽然有一男一女从远处缓步而来,脸上盖着轻纱,虽看不清容貌,却隐约看见那女子颈间有一道疤痕。

他们自称是鸠摩罗空的旧相识。

鸠摩罗空虽不记得这两人,但心中莫名生出亲切之感。那男子微微一笑,抬袖一挥,鸠摩罗空便眼前出现一张长桌,上面布满了琼浆玉露,蟠桃,林芝。

鸠摩罗空浅尝后,赞叹不已。

这时那男子开口提议:“既然故人相聚,不如我等听一曲,赏一舞,待舞毕,我出上联,你对下联?”

鸠摩罗空点头应允。

女子轻拍双手,瞬间天边一阵风扑来,吹得屋檐下的风铃叮咚作响,紧接着一阵细雨落下,滴答滴答落在瓦片上。

鸠摩罗空疑惑道:“琴在何处?歌声又在哪里?”

女子笑道:“风是旋律,雨是歌声,请细细品味。”

说罢,她起身,执起案上的酒杯,将其缓缓高举,仰望那轮明月,似乎在遥遥相问。

接着,她双臂展开,纵身跃起,好似要乘风归向那九重天的宫阙,但又在空中定住,突然蜷缩身体,双臂交叠抱紧自己,微微打着冷战。

舞至**,她长袖翻飞,一转身,抽出腰间佩剑,在月下回旋起舞。

月光将她的身影投在地面,她一边旋转,一边观赏着自己的影子,轻轻笑了一声,随即剑锋一转,开始与影共舞。

她时而用剑尖轻抚影子,时而对着影子的正中心做刺击状,一招一式,柔中带刚。

此时,月光穿过朱红色的阁楼,恰好落在她脸上,显得如梦如幻。

……

一曲终了,风停了,雨也止住了,女子收剑归鞘,静静站在月下。

男子含笑道:“我的上联是:起舞者亦是观舞人。”

鸠摩罗空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。方才那女子一遍起舞一边玩赏自己的影子,她既是舞者,也是观舞人。他不禁赞叹: “妙哉!”

说罢,鸠摩罗空起身踱步,思索着下联,脑中忽然闪过女子舞剑刺向自己影子的一幕。

他缓缓开口:“我有下联了!执刀者……亦是刀下人。”

男子一听,沉默良久,又轻轻叹息:“好一个执刀者亦是刀下人,我即是众生,众生即是我,既不分彼此,皆受于因果,又何必执着呢?此言一出……我心中执念,已然解矣。”

话音刚落, 整个梦境轰然坍塌。

洛音将这段梦境植入后,他屏住呼吸,等待着周围的时间切片重新洗牌。

果不其然,在一个新生成的时间切片中显示:鸠摩罗空在中秋宫宴上说出了那番梦境,也道出了那谶语,而欧知道这一切后,心头一惊,立刻探入鸠摩罗空的意识,将那段梦境提取出来。

他分析了梦境的每一个细节。

梦里那个女子没有唱歌,只是在跳舞。

可鸠摩罗空却说云纤洛弹奏的是他梦中的曲子。

这完全是胡说八道。欧想。

看来,欧完全不懂背后的隐喻。

他哪儿知道,梦中女子每个动作都是诉说诗词的意境。

对欧来说,刀就是刀,舞者就是舞者,他无法想象还能指代别的什么。最终,他不耐烦地冷声道:“毫无价值,毫无逻辑。”

在欧眼中,地球的语言实在太过混沌。同一个词可以有无数种含义,一句话能被是个人听出十种意思。

这种模糊性让他深感厌恶,语言都不精确,思维如何清晰?

不知他是过于理性,还是过于傲慢,他从未理解地球人的语言。他总觉得,语言应当如猎户语那般精准无误,不能容许半点歧义。

可欧永远都不会懂,这才是地球语言最锋利的地方。

地球语言可以话里有话,当一个词可以承载多重含义,当一句话能够有不同理解,语言就成了一种维度的拓展。

多一种理解,便多一个维度,地球人通过语言,创造了一个独特的高维空间。

猎户语言绝对精确,却只能表达出一个平面世界,欧站在语言的表面,看不懂文字间的隐喻,就像一个二维生命,永远无法理解高维的深度。

这场语言的博弈,洛音赢了。

他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,一切都按计划进行,该布的局已布,该演的戏也演完了。

在这个剧本里,洛音既是棋子,也是棋手。

所有人都一样。

是谁创造了这个闭环?是谁先埋下了这些种子?

是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