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,可森林中的雾气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愈演愈烈。
这就是迷雾峡谷。
一处完全处于迷雾覆盖的小世界中。
在这样的地方,如果没有经验老练的猎手带路,普通人闯入这里,恐怕是再也出不去了。
想到这里,安澜不由得暗暗庆幸,昨晚上提前让喜洋洋记住了路线。
“贡多,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好……好多了,谢谢你,枭。”
此刻,趴在喜洋洋背上的贡多已经清醒。
昨夜他伤势沉重,但在草药的作用下,断臂的伤口已开始结痂,脚踝处的红肿也在逐渐消退。
迷雾峡谷虽危机四伏。
却也是天然的药库。
各种疗伤、止血、退毒的草药数不胜数。
其药效之强,更是远胜于外界市面上的同类。
贡多扭头看了一眼身后。
那原本应同行的身影早已不见。
他沉默片刻,哪怕再迟钝,也明白了大概。
“枭……帕鲁他,他……”
“他死了。”
安澜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丝凉意。
“我杀的,他背弃了我们的友谊。”
贡多怔了怔,表情黯淡下去。
这一路上,他何尝不是受帕鲁照顾最多的人。
那位亦师亦友的猎人,教过他行走森林、辨认气味、扎营设陷……
如今却落得如此结局。
一种陌生的痛楚,从胸口缓缓蔓延开来。
甚至比断臂时的剧痛还更深沉。
安澜叹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再坚持一下,我们快到了,等回到营地,让随军医生帮你治疗。”
“枭……”贡多咬了咬牙,“我能恳求你一件事吗?”
“好,你说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……你成了自由民,甚至成了骑士老爷……能不能……把我赎出来?”
“我愿意给你种地,不要多地,只要能吃饱……剩下的都交给你。”
贡多断断续续地说着,脸上神色无比认真。
在贡多心里,枭并不是寻常人。
他的为人,像极了母亲讲过的故事里那位名为“卡尔”的大酋长。
在部落中,卡尔酋长就是带领他们手斧族兽人,在荒野地带开辟领地,生存下来的英雄。
昨夜从侦查牛头人,到后面帕鲁叛变。
如果不是枭,自己可能已经死了很多很多次了。
与其跟着吃不饱穿不暖的骑士老爷。
不如跟着枭。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安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。
若这次出征的功绩足够让他脱离奴籍。
他一定会把贡多赎出来。
安澜其实也知道,以卡纳骑士的性格,他多半不会留恋一个残缺的半兽人奴隶。
毕竟,能拿来炫耀的半兽人奴隶。
前提是要完整才行。
“咩。”
这时,走在最前面的喜洋洋,忽然停下了行走,咩咩地叫了一声。
听到喜洋洋叫唤,安澜随之心头一惊。
“怎么了,枭?”
“嘘!”
安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。
“我先过去看看,你躲起来。”
这句话是安澜对喜洋洋说的。
“咩!”
喜洋洋点了点头,很快消失在了丛林中。
这时安澜把身后拖着的战利品绳结松开,卸下负重。
猫着腰,悄无声息地朝喜洋洋发出的警示方向摸去。
他手脚并用,穿过一片潮湿的矮灌木。
顺着地势,爬到了不远处一条干枯的河床边缘。
这是一处天然的隐蔽地。
厚厚的枯叶、杂乱的灌木、还有不断翻腾的迷雾,为他遮掩了身形。
安澜匍匐在地,屏住呼吸。
死死地盯着河床对岸。
下一刻!
在翻滚的白雾中,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头长着血红犄角、全身覆着符文与暗红涂料的牛头人。
他身后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。
正朝着营地所在的方向推进。
安澜心头发凉。
粗略一扫,光是第一排,就足有数十个牛头人。
再往后,望不到尽头。
至少几百,甚至上千。
而且这些可不是昨夜溶洞里那种光膀子的家伙。
这里每一头牛头人都披着厚重的黑铁铠甲。
手中握着钉锤和盾牌。
宛若一支纪律森严的军队。
他们脚步沉稳而有节奏,每一次踩踏,都让地面微微震动。
沙土从河床边缘簌簌落下,飘洒在安澜脸上,混着冷汗与尘灰,刺得他眼睛发涩。
安澜缩回身子,紧贴着沟壑土坎。
他不敢大力呼吸,只能细细出气。
直到此刻,他才知道,接下来营地所有人将要面对的,是何种可怕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