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沉吟片刻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语气一转,轻声道:
“你的名字叫做枭,一年前的新年是我巡视领地临时取的,那时候也怪我糊涂了,说实话,没有人会喜欢自己的名字叫枭,这种夜行魔物的称呼,总让人心里发凉不够用心。”
“如果有机会可以给自己取名,枭,你想叫什么名字?”
“这个嘛,我……我从未想过。”
安澜当然想过。
而且不止一次。
只是此刻,他敏锐地意识到,卡纳骑士不会无缘无故问出这样的话。
这多半意味着,那“特许恩赐”之说,极有可能是真的。
他又想到,这个世界上的贵族与骑士,都有给别人取名字的嗜好,当即决定先人一步。
“其实。”
安澜抬头,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点认真:
“不瞒您说大人,我曾在集市上听过一位吟游诗人的歌谣。诗里有个名叫‘安澜’的人,他温和而坚毅……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“安澜?”
卡纳轻声重复了一遍,神色柔和下来。
“嗯,是个好名字。”
他点了点头,嘴角却隐隐带着一丝遗憾。
原本他心里已经想好要替这位即将获得“特许恩赐”得随从赐名,但既然对方已有想法,他自然不会再强加。
毕竟今天之后,他的身份最低也是自由民了。
甚至极有可能凭功绩被舅舅册封为新的骑士。
不,不是有可能,而是百分之百。
所以骑士与骑士之间,必须要有最起码的尊重。
卡纳收起复杂情绪,语气恢复平稳。
“你先去回去洗漱一下吧,然后好好睡一觉,我猜中午过后,子爵大人就会召见你。”
“遵命,大人。”
安澜拱手行礼,正准备离开。
“哦,等等。”
卡纳忽然想起什么,抬起头四下张望,确认外面无人后,压低声音说道: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露出一点无奈的笑。
“我今天那副……狼狈模样,就当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。明白吗?”
安澜会意,嘴角微微一弯。
“如您所愿,大人。”
帐外冷风轻轻掠过,夜色深沉,火光摇曳。
等安澜掀开帐帘走出营地时,东方的天色已经泛起一抹金光。
安澜伸了个懒腰,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迹与泥浆的衣襟,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是该洗洗了。”
这并不是为了见子爵才讲究清洁,而是单纯出于活下去的自觉。
身上这股血腥味,不洗掉迟早得生病。
当然,军营里可没有热水。
他只能拎着干净的内衫,走向营地外围的小溪。
入秋后的迷雾峡谷寒气逼人。
溪流表面甚至结着一层冰碴。
安澜蹲在岸边,伸手掬水,冰冷刺骨的感觉瞬间爬满手臂。
他倒吸一口凉气,咬牙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,连脸上的血痕都不留一点。
洗完擦干水渍。
回到营地后,他换上干净的内里衣物,将那件沾满血污的外衣挂在篝火旁的木架上烘烤。
因为昨夜一战,人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。
牛头人大军彻底撤退,营地也取消了营火限制。
如今篝火再次燃起,军营中弥漫着烟火气与劫后余生的轻松感。
“枭……真、真的是你?你还活着?……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”
就在这时,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安澜回过头,只见贡多拄着拐杖,一瘸一拐地朝他走来。
他浑身缠满绷带,除了左臂空空****外,他身上的外伤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。
安澜看着他,愣了一瞬,随即嘴角扬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