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安澜神色平静、并未立刻表态,菲兹老管家暗暗吸了一口气。
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上前半步,将事情和盘托出。
“安澜阁下,您方才提到自己是守城骑士……想必,是霍尔子爵麾下的守城骑士吧?”
“没错。”安澜微微颔首。
“如此就好。”菲兹老管家听到安澜承认后,不等安澜再回答,他继续自顾自说了起来:
“我之所以冒昧恳求于您,是因为五小姐的身份并非寻常贵族嫡系血脉。”
菲兹老管家的目光落在女仆怀中的小女孩身上,语气微微一顿。
“五小姐是绯月家族家主卡洛斯,与伊莉莎·霍尔夫人所生,如今家主已被费尔德新王流放,绯月家族的权柄,也被她的二伯希波利特趁机夺走。”
菲兹老管家的声音里,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疲惫。
“如果希波利特只是单纯夺权也就算了,但他所做的并不仅仅是夺权……而是想要彻底断绝卡洛斯家主的最后血脉。”
他停顿了一瞬,随后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:
“如今,能救我家小姐的,只剩下新德里城主霍尔子爵一人,还希望安澜阁下可以救救我家小姐。”
安澜静静地听着,自始至终没有插话。
尽管菲兹老管家没有挑开明说,但在话中提及伊莉莎·霍尔这个名字时,安澜就已经证实了自己先前的判断。
同样的霍尔姓氏,同样牵扯进新王、流放、夺权的漩涡。
安澜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名紧紧依偎在贴身女仆怀里的小女孩身上。
这一刻,他几乎可以确定。
眼前这位看似不起眼、险些命丧荒野的绯月家族五小姐。
恐怕正是霍尔子爵的亲侄女。
安澜也意识到,这件事绝不只是绯月家族内部的争斗那么简单。
绯月家族的家主被新王流放、背后家眷被清洗,甚至连十来岁的小女孩都不放过。
表面上看是新王在清算先王倚重的旧贵族,实际上这把刀真正指向的,是新德里城的霍尔子爵。
这是在削弱子爵的盟友,切断他的外亲,一点一点拆解他在王国内部所积累的关系网。
安澜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直到此刻,他才算真正看清了整件事的全貌。
“菲兹管家请放心,既然这位五小姐是我家大人流落在外的血脉亲侄,我安澜,必会亲自护送你们,一路抵达新德里城,面见霍尔子爵。”
安澜话音落下的瞬间,菲兹老管家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弯下了腰,对着安澜鞠了一躬。
站在一旁的贴身女仆也下意识捂住嘴,眼眶瞬间泛红。
甚至在最外围的几名随从,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毕竟,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护卫。
他们原先只是府邸里的下人,平日里负责清理垃圾、跑腿送信、照看器具,连最基本的打架都不会。
之所以原因舍弃一切,护送五小姐一路从绯月城逃亡到新德里城。
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勇武,而是记忆里那位在流放时逝去的夫人。
伊莉莎·霍尔夫人。
夫人在世时,从不以出身论高低,无论是骑士、仆役,还是最低等的奴隶,都一视同仁。
正因如此,当她的血脉即将凋零时,这些本该选择苟活的奴仆随从,才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。
毕竟当初希波利特夺权之时,曾明确通知所有奴仆做出选择。
是效忠自己这位新家主,还是效忠一个死在流放之路上的老家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