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灿如,你能回去上课了,宿舍也能回了。”
屋里其他女人都竖起了耳朵。
林灿如咽下嘴里的馒头,“嗯。”
“就嗯?”赵红梅瞪大眼,“你不高兴吗?恶有恶报,江倩倩那个坏女人活该,陆副团长当时脸都黑了。”
林灿如盖上饭盒,“高兴。”
赵红梅看着她平静的脸,又看看这脏乱的环境。
“那……你什么时候搬回宿舍?我帮你收拾。”
“过两天。”林灿如拿出捡来的旧物理书。
“还等什么呀?这鬼地方……”
“押金。”林灿如翻着书页笑了笑,“没到期不退。”
赵红梅噎住,看着林灿如冻得发红的手指翻着破旧的书页,心里发酸。
“那……那你吃饭了吗?走,我请你吃热汤面!”
“吃过了。”林灿如指指饭盒。
赵红梅看着那半个冷硬的馒头,说不出话。
“红梅,”林灿如抬起头,“帮我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找找,有没有糊纸盒或者缝手套的零活,按件算钱那种。”
“你还要干零活?学习那么紧……”
“得吃饭。”
光靠那一点津贴,根本不够吃饭和买学习用具,要考上大学,她还需要做出更多的努力。
赵红梅鼻子一酸,“行,包在我身上,我知道好几个地方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林灿如白天回学校上课。
她回教室那天,班主任在班上说清楚了事情经过,还了她清白。
同学们看她的目光变了,带着歉意和好奇。
李娟红着脸给她塞了一小包水果糖,林灿如没收。
孙小玲没来上课,据说请了病假,林灿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,上课,记笔记,刷题。
放学后,赵红梅带她去街道办领了糊火柴盒的材料。
林灿如就在大杂院那个靠门的铺位上,借着昏黄的灯泡光,手指飞快地糊着纸盒。
煤球炉子的烟味呛人,隔壁床的女人咳嗽吐痰,胖女人摔摔打打。
林灿如低着头,手指被浆糊和粗糙的纸板磨得发红起皮。
糊完一百个,手指已经不太灵活,她拧开水壶,就着凉水啃窝头,然后拿出课本和捡来的习题集。
一道解析几何题卡住了,她盯着图,铅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。
隔壁女人咳得撕心裂肺,胖女人骂骂咧咧嫌吵。
林灿如放下笔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拿起水壶喝了一口,重新拿起笔,公式却在脑子里打结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,强迫自己重新读题。
赵红梅有时会来,帮她一起糊纸盒,带点家里的咸菜。
“灿如,你真不搬回宿舍啊?押金才几个钱……”
“能买不少纸笔。”林灿如数着糊好的纸盒。
“陆副团长……后来找过你吗?”赵红梅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哦……”赵红梅有点失望,“我还以为……”
林灿如把数好的纸盒捆好,“明天交过去。”
陆承安站在大杂院对面的街角阴影里。
他穿着便装,手里拎着一个网兜,里面是两罐麦乳精,一包白糖,还有一叠新本子和两支钢笔。
他看着那个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,窗户纸破了几个洞,人影晃动。
他能想象里面污浊的空气和嘈杂,看到林灿如抱着捆好的火柴盒走出来,交给等在门口的赵红梅。
赵红梅说了句什么,林灿如摇摇头。
赵红梅抱着火柴盒走了,林灿如转身回屋。
陆承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,他站了很久,手里的网兜被风吹得轻轻晃动。
最终,他没走过去,拎着东西,转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