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安掐灭烟,发动车子。
林灿如把书放在大杂院自己的铺位上,同屋的女人围过来。
“哟,这么多新书!”
“得花不少钱吧?”
胖女人酸溜溜,“人家有门路呗。”
林灿如没理她们,小心地把书一本本拿出来,摞在床头。
崭新的封面,干净的书页。
她用手指轻轻抚过《数学》的封面,然后,她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抽出里面的户口迁移证。
一张薄薄的纸。
她看了很久,把纸小心地折好,放进蓝布包最里层。
她拿出糊火柴盒的纸板和浆糊,手指上的裂口碰到浆糊,刺刺地疼。
陆承安回到团部宿舍,桌上放着一个饭盒,通讯员送的食堂饭菜,已经凉了。
拉开抽屉,拿出一份新的离婚申请报告,他拿起钢笔。
江倩倩哭喊的脸,捂着肚子的手,还有孙小玲指证时她煞白的脸,交替闪过。
他落下笔,写了一半,敲门声又响。
“副团长,电话,家里来的。”
陆承安皱眉,放下笔出去接电话。
电话那头是张桂兰带着哭腔的尖叫:
“承安,你快回来,倩倩肚子疼,见红了,孩子……孩子怕是要保不住啊,都怪你,都是你气的!”
陆承安脸色一沉,“送医院。”
“已经叫车了,你快来军区医院啊!”
陆承安挂了电话,抓起帽子离开。
军区医院妇产科。
江倩倩躺在病**,脸色苍白,闭着眼,张桂兰守在床边抹眼泪。
医生拿着病历本站在一边做检查。
“陆副团长。”
“情况怎么样?”陆承安走进去问。
“送来得及时,胎儿暂时保住了。”医生说,“但病人情绪很不稳定,有先兆流产迹象,必须绝对卧床静养,不能再受刺激。”
张桂兰立刻哭诉,“听见没承安,都是你非要搬出去,倩倩天天哭,饭也吃不下,孩子能好吗?”
陆承安没说话,看着病**的江倩倩。
江倩倩睫毛颤动,睁开眼,看到陆承安,眼泪涌出来。
“承安哥……”她声音虚弱,“孩子……我们的孩子差点没了……”
陆承安走到床边,“好好休息。”
江倩倩伸出手抓住他的军装袖子,抓得很紧,“承安哥……你别走……我害怕……我和孩子都需要你……”
张桂兰在一旁帮腔,“承安,医生的话你听见了,倩倩现在这样,你还能不管?”
陆承安看着江倩倩抓着他袖子的手,他沉默了几秒,“我今晚留下。”
江倩倩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,张桂兰也松了口气。
陆承安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江倩倩一直抓着他的袖子,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,但手指没松。
陆承安一动不动,看着江倩倩苍白的脸,伸进军装口袋,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。
是那枚被他捡回来的,属于林灿如的发卡。
银色的蝴蝶翅膀,断掉了一边。
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林灿如苍白的脸,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阵一阵的疼。
……
林灿如交了这一批糊好的火柴盒。
街道办的王干事给她结了钱,又递给她一个盖了章的信封。
“小林,你的补助申请批下来了,每个月八块钱,粮票五斤,钱从这个月开始发,粮票得等下月领。”
林灿如接过信封,一脸高兴,这补助下来,她就不用去打零工,有更多的时间复习。
“谢谢王干事。”
“谢啥,应该的。”王干事笑眯眯,这可是陆副团长安排的事情,他可不敢马虎。
林灿如把补助的钱和粮票小心收进蓝布包,走出街道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