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和护士都看向他。
“三……三块八毛。”护士认出他的军装,语气缓和了些。
陆承安从军装口袋里掏出皮夹,数出四块钱,递给护士。“先给他拿药。”
护士愣了一下,接过钱,“行,我这就去办。”
男人扑通一声跪下,“谢谢……我……”他看向陆承安的肩章,没想到遇到这么好的人。
陆承安把他拉起来,“赶紧去拿药。”
男人千恩万谢地跟着护士走了。
陆承安看着男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,走回病房。
江倩倩正小声跟张桂兰说话,见他进来,立刻停住。
“承安哥,”江倩倩柔声说,“刚才妈还说,家里存折上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陆承安打断她,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不早了。”
张桂兰把话咽了回去,脸色不太好看。
熄了灯。
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和江倩倩轻微的呼吸声。
陆承安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,他没睡着。
天快亮的时候,张桂兰趴在床边睡着了,发出鼾声。
陆承安睁开眼睛,轻轻起身,走到窗边,外面天色灰白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病床,江倩倩睡得很沉,他目光扫过床头柜。上面放着江倩倩的手提包,鼓鼓囊囊,旁边还有一个铁皮饼干盒。
陆承安走过去,拿起饼干盒,他打开盖子,里面是空的。
他放下盒子,视线落在手提包上,拉链没拉严实,露出一角手帕,他伸手,轻轻拉开拉链。
包里塞着几卷毛线,一个毛线针插包,nbsp;信封很厚,陆承安把它抽出来。
信封没有封口,他抽出里面的东西,是一叠钱。
十元的大团结,五块的,两块的,一块的,还有毛票,厚厚一摞。
他粗略数了数,有七八十块,钱bsp;汇款单是寄给张桂兰的。
汇款人姓名:江国东。
汇款金额:三十元,汇款日期是上个月。
陆承安捏着汇款单,江国东是江倩倩的父亲,他记得这个人,一个普通的县城工人。
他把汇款单放回去,钱也放回信封,塞进手提包拉好拉链。
张桂兰迷迷糊糊抬起头,“承安……?”
“没事。”陆承安走回窗边,“你继续睡吧。”
张桂兰嘟囔了一句,又趴下了。
江倩倩的父亲每月寄三十块给张桂兰干什么?
他握紧了拳头。
天亮后,医生来查房。
江倩倩情况稳定,可以出院回家静养。
张桂兰立刻张罗着收拾东西,“回家好,回家妈给你炖老母鸡补补。”
办好出院手续,陆承安回到病房,张桂兰已经收拾好东西,江倩倩也穿戴好了,裹着厚围巾。
“承安,车呢?”张桂兰问。
“在楼下。”陆承安提起行李袋。
回到家属院。
张桂兰扶着江倩倩小心地上楼,陆承安把行李放在客厅。
“承安,你……”张桂兰期待地看着他。
“我还有会。”陆承安拿起军帽戴上,“团里事情多。”
江倩倩眼圈又红了,“承安哥……”
自从林灿如离开以后,他已经很久没陪过她。
“好好休息。”陆承安说完,转身开门出去了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江倩倩的哭声立刻从门里传出来,张桂兰的骂声也隐隐传来。
陆承安脚步没停,开着吉普车回团部,径直去了后勤处,找到管抚恤金发放的王干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