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红梅刚把一筷子炒肉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，眼睛突然瞪圆。
她撂下筷子，双手一拍大腿。
“坏了。”她猛的站起来，一脸焦急，“实验室那个烘箱，我走的时候好像没关电源。”
林灿如夹菜的手停在半空，抬头看她。
“我得赶紧回去看看。”赵红梅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“那玩意儿贵得很，烧坏了周院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，你们慢慢吃啊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她看了眼蒋涛宇，眼神里带着威胁，“你小子吃完饭记得把灿如送回家。”
蒋涛宇比了个手势，让她放心走。
赵红梅不敢耽搁，快速往外冲。
桌边只剩下林灿如和蒋涛宇。
空气安静一瞬。
蒋涛宇眨眨眼，看向林灿如，嘴角扯开一个弧度。
他拿起公筷，伸向那盘松鼠桂鱼，夹起最肥美的一块，放到林灿如碗里。
“看来我姐这毛躁性子，走到哪儿都改不了。”他声音里带着笑，“也好，这块最好的肉归你了，没人抢。”
林灿如看着碗里那块裹着橙红酱汁，油光发亮的鱼肉，也弯起嘴角，“她一直这样。”
蒋涛宇身体往椅背靠了靠，一只手搭在桌沿。
“刚才说到哪儿了？哦对，我们馆里那台老爷录音机。”他往前倾了倾，做出神秘表情，“我跟你说，那次文艺汇演，领导讲话讲到最关键处，什么我们要紧密团结……”
他故意顿住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吊足她的胃口。
林灿如的筷子点着碗里的米饭，看着他。
蒋涛宇放下茶杯，“那机器哑火了，整个会场，一片寂静，我们领导的脸当场就绿了。”
他模仿着领导当时说不出话的样子，五官都挤到一起。
林灿如抬手抵住嘴唇。
“你别笑啊，”蒋涛宇一本正经，“我当时就在台下，吓得差点钻椅子底下去，结果你猜怎么着？”
他猛地一拍大腿，“我急中生智，学着领导的声音，捏着嗓子就在台下喊了一声围绕目标任务！”
他捏着脖子，发出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。
林灿如没忍住，一下笑出声，赶紧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，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。
她放下杯子，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，“你真喊了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蒋涛宇挺起胸膛，一脸得意，“台下黑乎乎的，谁知道是谁喊的？领导愣了一下，居然顺着这话就接下去了。”
“后来还夸我们馆很有魄力，临危不乱。”
他说着，自己摇着头笑出来，露出一口白牙。
林灿如看着他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，唇边的笑意也加深了些。
她拿起汤勺，给自己舀了小半碗鸡汤，热气升起，模糊她带笑的眉眼。
“后来呢？没人发现是你？”
“哪能啊，我们同事都知道是我干的，憋笑憋得脸都紫了，就领导蒙在鼓里，到现在还觉得那破机器跟他心有灵犀呢。”
蒋涛宇说着，夹起一筷子青菜，塞进嘴里。
蒋涛宇很会找话题，从文化馆的趣事扯到最近街上流行的喇叭裤。
又说到他偷偷攒零件想自己组装个电视机，林灿如大多时候是听着，偶尔插一两句，嘴角一直带着笑。
蒋涛宇说到兴奋处，伸手比划着他想象中的电视机该有多大，“起码得这么大！”
他双臂张开，差点碰到旁边经过的服务员。
他赶紧缩回手，对着受惊的服务员连连道歉，回过头对林灿如吐了吐舌头。
林灿如笑着摇头。
这时，饭店门口进来两个人。
蒋涛宇背对着门口，浑然未觉，正拿起茶壶给林灿如添水，“灿如姐，你说我要是真把这电视机组装出来，能不能申请个进步青年奖什么的？”
林灿如的目光扫过门口，脸上的笑意瞬间顿住。
蒋涛宇注意到她的变化，顺着她的视线扭头望去。
饭店门口，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那里，身形挺拔如松。
顾淮远的目光穿过大半个餐厅，精准锁定林灿如这一桌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唇线却抿直，眼神里都是冷意。
他身边站着夏欣微。
她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呢子大衣，颈间系着丝巾，妆容精致。
她的手臂轻轻挽在顾淮远的臂弯里，嘴角向上弯起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。
蒋涛宇回头看看林灿如明显不太好看的脸，又看看门口那对男女，眉头皱起。
他放下茶壶，直觉告诉他，这三人之间肯定有恩怨。
顾淮远迈开步子，朝这边走来。
夏欣微挽着他，步伐慢半步，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。
顾淮远在他们的餐桌旁站定，目光瞥了蒋涛宇一眼，落到林灿如脸上。
“真巧。”顾淮远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