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安在天亮前就离开了家,他轻手轻脚带上门,楼道里一片漆黑。
他走到街上,寒风立刻灌进他单薄的夹克里,他搓了搓手,朝着劳务市场走去。
劳务市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,大多是和他一样来找零工的。
男人们蹲在墙根下,缩着脖子抽烟,陆承安找了个角落站着,他不习惯蹲着。
一个穿着棉服的男人走过来,喊了一嗓子:“码头卸货,要五个人,一天三块!”
人群立刻**起来,十几个人围上去。
“我力气大!”
“老板,选我!”
陆承安也往前挤了挤。
那男人扫了一眼,指着几个看起来壮实的,“你,你,还有你……”
他的目光掠过陆承安受伤的胳膊,停了一下移开了,点了另外两个人。
五个人很快凑齐,跟着人走了。
剩下的人又退回墙根,继续等待。
陆承安站直了些,刻意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掩了掩。
又一个雇主来招人去建筑工地和泥搬砖,陆承安又被忽略了。
他看着自己只能微微弯曲的右手,用左手紧紧握住了右腕。
市场的人渐渐少了。
陆承安走到一个卖烧饼的摊子前,摸出兜里最后的五毛钱,买了一个烧饼。
他就着摊主提供的免费凉白开慢慢吃着。
下午,他走了几家小工厂,问需不需要看大门的或者搬运工,不是被直接拒绝,就是让他等通知。
走到城南货运站时,已经快傍晚了。货运站门口贴着招装卸工的告示,他走进去,找到管事的人。
管事的是个秃顶中年男人,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。
“招工?”男人上下打量他,“胳膊怎么回事?”
“以前受伤,现在好了。”陆承安说。
“装卸工要力气,你这胳膊不行。”男人摆摆手,“去别处看看吧。”
陆承安没动,“我能干,左手也行。”
男人嗤笑一声,“左手?我们这不是让你练左撇子的地方,走吧走吧,别耽误事。”
陆承安沉默的站了一会儿,转身离开。走出货运站大门,他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相对繁华的街道。
一栋崭新的三层小楼立在街角,门口挂着百花文化有限公司的牌子。
陆承安停下脚步,看着那块牌子。
他知道这是林灿如的公司。
他的目光扫过门口的宣传栏,上面贴着一些出版物的封面和宣传画,旁边还有一块小黑板,写着招聘信息。
他的视线定住了。
黑板上用粉笔写着。
招聘司机一名,熟悉本地路况,待遇面议。
陆承安站在原地,看着那行字,喉咙动了动。
司机……
他开了那么多年的车,闭着眼睛都能摸清京北的大街小巷,这份工作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猛的停住。
去找林灿如,去她手底下干活?
他能忍受简雁的抱怨,杨彩凤的刻薄,甚至陌生人的白眼,但他能每天面对林灿如吗?
面对这个他曾亏欠,现在仍然爱着的女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