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些说不清来源的种子,他那些超越时代的“小发明”,他与众不同的管理方法和思路,都可能成为隐患。
而且,“淡化特殊品种依赖性”这句话,明显是高股长的提醒和警告。
上面可能已经有人注意到种子问题了,必须有一套能自圆其说的“技术替代”方案。
李建功立刻去找王建国。王建国看了信,手都有些抖,既兴奋又惶恐。
“建功,这……这是好事,也是天大的事。”王建国在屋里踱步。
“省里要来人了。咱们靠山屯祖坟冒青烟了。可……可咱们这点东西,经得起省里专家看吗?万一……”
“书记,事到如今,怕也没用。”李建功反而冷静下来。
“高股长让咱们提前准备,咱们就好好准备。
突出‘群众智慧’和‘自力更生’,这是咱们的根基。
‘淡化品种依赖’,咱们就在管理方法、土法选育上多下功夫,多总结。咱们的菜长得好,是事实。
只要咱们把‘为什么好’说得明白,说得符合政策,就不怕看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王建国定了定神,“这是政治任务。必须办好。我立刻召开队委会,全力支持你们准备。需要什么,队里尽量满足。”
有了大队的全力支持,李建功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。
首先,他再次完善了那份经验材料,按照高股长的要求。
大幅弱化了“特殊种子”的作用,着重强调“精细整地”、“科学施肥(土法)”、“精心管理”、“本地化选育留种”等环节。
把这些朴素的劳动过程,总结成一套看似系统、实则朴素的“高产栽培法”。
柳如烟的文字功底发挥了重要作用,写得既朴实又略有高度。
其次,他带领队员对菜地、滩涂地、鸡舍猪圈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整理和美化。
不是弄虚作假,而是把最好的管理状态呈现出来。
菜畦更整齐,排水沟更畅通,饲料堆放更规范,连工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。
第二,他私下对王铁柱、赵胜男等核心成员进行了“培训”,统一口径。
如果被问到关键问题,比如为什么长得好,就按材料上说。
问到种子,就说是托人找的多种老品种混合,经过自己几年留选,才慢慢稳定成现在这样。
问到那些小发明,就说是为了节省劳力、提高效率,大家一块瞎琢磨出来的土办法。
第三,也是他思虑最深的一步,他决定主动“暴露”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缺点,或者叫“待改进之处”。
他选择的是滩涂地改良中遇到的“肥力维持”难题。
他准备了一套说辞。
新开荒地肥力不足,他们正在试验用河泥、绿肥、农家肥混合改良,但效果和长效性还在摸索,希望能得到专家指导。
这样既显得真实诚恳,又预留了请教交流的空间,还能转移一些对“种子”的过度关注。
就在他们全力以赴准备的时候,那个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货郎,竟然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。
这天,李建功去公社农技站找刘技术员商量观摩细节,在街口意外看到了那个货郎。
他换了身稍微体面点的衣服,正跟一个穿着干部服、梳着油亮分头的中年男人在路边低声交谈,神态恭敬。
那干部背对着李建功,看不清脸。
但李建功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,上面似乎贴着张照片,货郎正指着照片说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