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也是灰扑扑的色调为主,但街道宽阔了些。
有了两三层高的楼房,百货商店的门脸比公社供销社气派不少,街上行人的穿着打扮也略微多样。
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和一种属于城镇的、混杂的气息。
李建功按照公函上的地址,找到了位于城西的县党校。
那是一个有着灰色围墙的大院子,里面几排红砖平房,刷着白色的标语。
门口有传达室,查验了他的公函和大队介绍信后,一个工作人员把他带到了一间宿舍。
宿舍是八人间,上下铺,已经来了几个人。
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,有男有女,穿着各异,但眉宇间都带着点这个时代青年特有的朝气和一丝拘谨。
大家互相自我介绍,都是各公社推荐来的知青代表。
有的因为劳动表现好,有的是文艺骨干,还有的是理论学习积极分子。
李建功“靠山屯种菜能手”的名头,在这里似乎并不特别响亮,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学习班的生活规律而紧凑。
上午通常是政治理论学习,读报纸、学文件、听报告,强调阶级斗争、路线斗争。
批判“资本主义倾向”和“小生产思想”。
下午有时继续学习,有时安排劳动,比如打扫党校卫生,或者去附近的农场参加义务劳动。
晚上通常是小组讨论,交流学习心得,或者自由活动。
讲课的老师有党校的教员,也有县里各部门的干部。
学习内容对李建功而言,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的是那些口号和术语,陌生的是其中微妙的政治指向和需要时刻绷紧的神经。
他发言谨慎,多听少说,尽量符合主流基调,不显山不露水。
他很快发现,这个学习班的人员构成很有意思。
除了像他这样基层推荐的,还有几个明显是县里机关子弟,下来镀金的。
这些人言谈举止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,对政治风向也更敏感。
其中一个叫陈卫东的男青年,父亲是县革委会某部门的负责人,他常常在讨论中高谈阔论,引经据典,很受一些教员关注。
李建功刻意与这些人保持距离,把更多精力用在观察和建立另一种人脉上。
他主动接近那些来自不同公社、同样踏实能干的知青代表。
比如来自红旗公社、因为带领社员修水渠出名的张建军,来自东风公社、养猪有一手的女知青周晓慧。
休息时,他跟大家交流各自地方的生产情况、遇到的困难、摸索的土办法。
他种菜的经验在这里很受欢迎,大家听得津津有味,他也从别人那里学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。
比如张建军说的“以工代赈”修小型水利的窍门,周晓慧分享的防治猪瘟的偏方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这种务实交流,他隐隐感到,尽管面上口号喊得震天响,但基层实际面临的还是吃饭问题、生产问题。
这些能干实事的知青,内心深处对如何改善生活、发展生产,有着更迫切的渴望和更灵活的头脑。
这让他觉得不孤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