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到李建功汇报时,他按计划发言,四平八稳。马主任听得还算认真,偶尔点点头。
汇报完毕,进入提问环节。陈卫东第一个举手。
“李建功同志,你刚才提到通过精细管理提高了蔬菜产量。
我有个问题,根据一般的农业常识,管理固然重要,但品种才是决定性的。
你们最初用的种子,是从哪里来的?
是不是某种‘特殊’的品种?这在你的‘自力更生’经验中,起到了什么作用?希望你能从思想高度,分析一下这个问题。”
问题很刁钻,直接把“品种”这个敏感点抛了出来,还要求“从思想高度分析”,暗藏陷阱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建功,包括马主任,眼神中带着探究。
李建功深吸一口气,平静地回答:“感谢陈卫东同志的提问。
关于种子,我们最初使用的是从外地偶然得到的普通老品种。
我们认为,它在我们的实践中能取得较好效果,恰恰证明了宣传思想中‘人的因素是第一位的’这一论断的正确性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。
“正是因为我们在组织的领导和贫下中农的帮助下。
发挥了人的主观能动性,通过艰苦奋斗、精细管理,改良了土壤,创造了适合作物生长的条件。
才使得这些普通的种子,结出了不普通的果实。
这充分说明了,在合理的制度下,只要路线正确,群众发动起来,依靠集体的智慧和力量,就能克服物质条件的限制,创造出奇迹。
种子只是生产资料的一部分,而起决定作用的,是用思想武装起来的人。”
他巧妙地把问题引向了“人的因素”、“集体力量”和“思想论”,完全符合政治走向,又回避了具体种子来源的追问。
马主任听了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表情,微微颔首。
陈卫东似乎还想追问,但马主任抬手示意了一下,他只好不甘地坐下。
其他提问相对温和,李建功一一应付过去。
汇报会结束,马主任没有单独找他谈话,这让李建功稍微松了口气,但心里明白,这件事恐怕没完。
学习班最后一天,颁发结业证书,简单总结后,各自返回。
李建功收拾行李,归心似箭。
他不知道这半个月,靠山屯那边怎么样了。
离开县城前,他又去了一趟农科所,向田所长道别,感谢他的指导。
田所长送他到门口,意味深长地说:“回去好好干,把根扎牢。有什么技术上的问题,写信来。
县里……有什么事,也可以写信给我。”
李建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搭上回公社的拖拉机,李建功望着渐行渐远的县城,心中感慨。
这半个月,他见识了县城的面貌,接触了农科所的专家,窥见了隐秘的交易渠道。
也感受到了来自县里某些势力的觊觎和压力。
收获与危机并存。但他觉得,自己看得更远了,手里的牌也似乎多了一些。
他现在最担心的,还是家里。孙干事把他调开半个月,真的会无所作为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