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吃着,旁边桌传来一阵笑声。
几个穿着崭新中山装、胸前别着钢笔的中年人正在聊天,口音不是本地人。
“……我们县今年推广‘旱作保墒’法,预计玉米亩产可以突破八百斤!”一个梳着背头的中年人声音洪亮。
“八百斤?老赵,你们那地方土质可比不上我们江畔平原,我们搞水稻改良,目标是一千斤!”另一个戴眼镜的接话。
李建功默默听着,扒了一口饭。陈原低声说:“产量指标报得一个比一个高。真能达到吗?”
柳如烟小声说:“咱们的材料里,花生预估亩产只有三百五十斤,是不是太低了?”
“咱们是盐碱滩涂地改良,能种活、有收成就是胜利。”李建功平静地说,“数字要经得起推敲。”
正说着,一个三十出头、皮肤黝黑、手掌粗大的汉子端着饭盒坐到他们旁边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不像干部,倒像一线农民。
“几位是哪个地区的?”汉子开口,声音沙哑但诚恳。
“松江地区的,靠山屯大队知青点。”李建功回答。
汉子眼睛一亮:“知青点?你们就是那个搞盐碱地种花生的?”
李建功有些意外:“您听说过?”
“听我们地区带队的提过一嘴。我叫马德福,红旗农场的。”汉子伸出手,李建功连忙握住,那手劲很大,布满老茧。
“红旗农场?”陈原感兴趣地问,“是国营农场吧?听说你们机械化程度很高。”
马德福憨厚一笑:“高啥啊,也就几台老式拖拉机。
不过我们今年试种了五百亩大豆良种,长势不错。
你们那个盐碱地改良,我感兴趣,我们农场边上也有些盐碱滩,一直荒着。”
李建功心中一动,简单介绍了他们的做法。马德福听得很认真,不时点头。
“用群众选种的法子筛选耐盐品种,这个思路好。
我们农场技术员老想着从外地引种,水土不服,死了不少苗。”马德福感慨,“你们知青有文化,肯琢磨,不错。”
交流中,李建功得知红旗农场是省里较大的国营农场之一,主要种小麦、大豆,也有少量畜牧业。马德福是农场生产队长,这次是作为一线生产者代表来的。
“明天大会开始,咱们这些基层的,估计就是听报告、分组讨论。
真正要学东西,还得会下交流。”马德福压低声音。
“我听说这次有几个农科院的专家要来,还有可能组织参观附近的示范农场。你们要是有机会,多看看。”
李建功谢过马德福。
这是个实在人,提供的信息很有价值。
果然,第二天的大会开幕式场面宏大,省里主要领导都出席了。
礼堂里坐满了全省各地、各级的代表,气氛庄重。
领导讲话、典型发言、经验介绍……一套流程下来,一上午就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