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产线日夜运转,工人三班倒。
到五月底,订单全部完成,货款到账。
李建功算了一笔账。
这笔生意,毛利百分之四十,净赚十二万。
上交县里十万承包款后,还剩两万,再加上其他产品的利润,企业账上第一次有了盈余。
他把柳如烟叫到办公室:“如烟,从利润里拿一万,给全体职工发奖金。剩下的,全部投入技术学校扩建。”
“全部?”柳如烟有些担心,“不留点流动资金?”
“不留。”李建功很坚决,“钱要花在刀刃上。
学校建好了,人才出来了,以后赚钱的机会多的是。”
六月,技术学校扩建工程启动。
新建了两间实验室、一间图书室,还从省城请来了两位退休的老工程师当专职教师。
学员扩大到一百人,除了本县的,还有邻近县慕名而来的年轻人。
学校名声传出去,连省报都来采访。
记者问李建功:“李厂长,你办学校不赚钱,反而往里贴钱,图什么?”
李建功回答:“图长远。
一个企业,没有技术,没有人才,永远只能给别人代工,赚点辛苦钱。
我要做的,是建一个自己能研发、能设计、能创品牌的企业。
学校就是摇篮。”
报道登出来,在省里引起不小反响。
一些有远见的领导看到了背后的意义,但也有不同的声音。李建功在一次去省城开会时,就亲耳听到两个处级干部议论:
“这个李建功,太能折腾了,又是承包,又是办学,还想搞研发,他以为他是谁?”
“就是,老老实实搞生产,完成出口任务就行了,想那么多干什么?”
李建功没吭声。
他知道,改革的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。
但他也坚信,自己走的路是对的。
七月份,企业遇到了第一个大危机。
新上任的马县长找李建功谈话,语气严肃:
“李厂长,有群众反映,你们厂给工人发奖金太多,拉大了和农民的收入差距,影响不好。
还有,你们那个技术学校,招了不少外县人,有人说你这是挖兄弟县的墙角。”
李建功心里明白,这是有人眼红了。
他平静地回答:“马县长,我们给工人发奖金,是按劳分配,多劳多得,这是承包合同里明确的。
至于技术学校,我们培养人才,是为全省的乡镇企业服务,学员毕业后去哪个县工作,是他们的自由选择。”
“话是这么说,但要注意影响。”马县长敲敲桌子。
“县里最近财政紧张,你们上交的承包款,能不能提前支付下半年的?”
这是要钱。李建功心里冷笑,面上不动声色:“马县长,合同规定承包款按年支付,年底结算。
现在才七月,企业的流动资金都压在原材料和订单上,实在拿不出钱。”
“想想办法嘛。”马县长盯着他,“你李厂长本事大,十万八万的还筹不到?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李建功知道,地方关系开始出现裂痕了。
他能理解一个不受控制的企业,一个不听话的承包人,在某些领导眼里,就是刺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