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人是李国柱,嗓门还跟以前一样亮堂,只是现在这嗓门里头透着一股子以前没有的热络和客气的劲儿。
“叔,我在家呢,进来吧!”
徐晓军扬声回了一句,顺手把收音机关了。
王英和柳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搁在以前,李国柱进院子,那跟进自己家没两样。
现在,倒是在门口先喊人了,这就是身份和地位带来的变化。
李国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脸上挂着笑,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,一进屋就嚷嚷:“晓军呐,屯子里寻思着,今年大伙儿能过个肥年,那都是托了你的福!我代表大队过来,给你家送年货来了!”
说着,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放,从里头掏出几样东西。
一刀猪肉,估摸着有三四斤沉,一块豆腐,还有一捆粉条子。
在六零年,这几样东西,就是顶破天的年礼了。
徐晓军瞅了一眼,没说话。
王英赶紧站起来,想推辞:“队长,你这是干啥?使不得,使不得!前阵子晓军拿回来的肉还没吃完呢,你再拿回去给屯里困难的人家。”
“嫂子,你这话就见外了!”
李国柱把东西往桌上一按,态度坚决。
“这是大伙儿的一点心意!再说了,屯里谁家今年没吃上肉?都念着晓军的好呢!”
“今天晚上,大队食堂那边把熊骨头都给炖了,一大锅的汤,里头还放了不少肉,我就是来叫你们一家子都过去,热闹热闹,一起吃个年夜饭!”
徐晓军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这李国柱,是个人精。
送东西是其次,主要还是来表个态,把他徐晓军彻底跟进步屯绑在一块儿。
以后徐晓军越是出息,他这个大队长的脸上就越有光。
“行,李叔,那我们就不客气了。”
徐晓军点了点头,“正好,省得家里开火了。妈,柳莎,晓霞,都收拾收拾,咱们去食堂吃大锅饭去!”
一听要去食堂,小妹徐晓霞第一个蹦了起来,眼睛里全是光。
对孩子们来说,去食堂吃饭,那就是最开心的事儿。
进步屯的食堂,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土坯房,里头摆着十几张用木板搭起来的长条桌。
往年除夕,食堂顶多就是管个白面馒头,谁家想吃点好的,得自己从家里带。
可今年不一样了。
徐晓军一家子刚走到食堂门口,就闻到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味儿,霸道地钻进鼻子里。
只见食堂正中间,砌着一个临时的土灶,上面架着一口跟小船似的大铁锅。
锅底下,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锅里头乳白色的汤汁“咕嘟咕嘟”地翻滚着,几根硕大的骨头在汤里若隐若现,汤面上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,里头还掺着不少切成块的肉。
托徐晓军的福,今年进步屯的年夜饭,是几十年来最丰盛的一次。
不仅有他分出去的熊肉,李振山那边也特地批了些猪肉和白面下来,指名道姓是给徐晓军的“见义勇为奖”。
李国柱把这些东西都汇总到了大队食堂,说是让全屯子的人都沾沾“英雄”的光。
食堂里,早就坐满了人,男女老少,几乎全屯子的人都到齐了。
他们一看见徐晓军进来,整个食堂瞬间就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招呼声。
“晓军来了!”
“快快快,给晓军一家子腾个座儿!”
“晓军,你可真是咱们屯的大恩人呐!这辈子没喝过这么香的肉汤!”
那些之前还对徐晓军家说三道四的婆娘们,这会儿一个个都跟见了亲人似的,抢着跟王英和柳莎打招呼,那叫一个热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