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片盐碱地在他们记事儿起就是块“绝户地”。
别说种庄稼,就是长根野草都费劲。那土板结得跟石头疙瘩一样,泛着白花花的碱霜,锄头刨下去,一刨一个白点儿,火星子直冒。
可现在呢?
就瞅着徐晓军撒了那么几把灰扑扑的“洋灰面儿”,再让那“铁牛”轰隆隆地跑一圈,这地就像是脱胎换骨了!
原先的石头疙瘩变成了暄腾腾的黑土,抓一把在手里,松软油润,还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香味儿,跟老林子里沤了上千年的腐殖土一个样!
“神了……真是神了……”
一个汉子喃喃自语,瞅着徐晓军的眼神,就跟瞅着从庙里走出来的活神仙一样。
“晓军……不,队长……你给咱撒的,是啥神仙土啊?”
赵狗六凑了过来,脸上那谄媚的笑,褶子堆得跟狗不理包子似的。
他腰弯得快到地上了,跟徐晓军说话的口气比对他亲爹都恭顺。
“想知道?”徐晓军从拖拉机上跳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土,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想!想!做梦都想!”赵狗六点头如捣蒜。
“想也白想。”
徐晓军乐了:“这是我从‘老大哥’那边弄来的秘密武器,金贵着呢。你们就别打听了,老老实实干活,少不了你们的好处。”
他这么一说,反倒更增加了这“神仙土”的神秘感。
大伙儿心里头那点儿疑虑早就飞到爪哇国去了,剩下的全是火热的敬畏和崇拜。
连“绝户地”都能点石成金,亩产万斤还叫事儿吗?
那都不是吹牛,那是谦虚!
“都还愣着干啥?!”
徐晓军把嗓门一提,“开工!今天必须把这十亩地全都翻完、起垄!晚上食堂,猪肉酸菜炖粉条子,管够!”
“好嘞!”
“队长你就瞧好吧!”
一听到晚上有肉吃,这帮汉子跟打了鸡血似的,一个个嗷嗷叫着就扑了上去。
之前让他们干活,一个个跟没睡醒似的,磨磨蹭蹭。
现在,不用人催,不用人骂,手里的锄头、铁锹舞得虎虎生风。
赵狗六更是拿出吃奶的劲儿,一个人抢着干三个人的活儿,那卖力气的样儿就想让徐晓军瞅见。
人心,就这么被徐晓军死死地拿捏住了。
一点点谁都没见过的神奇玩意儿,再加上一顿实实在在的猪肉白米饭,比说一万句大道理都管用。
就在进步屯后山热火朝天地搞生产自救的时候,一辆长途客车“吭哧吭哧”地开进了县城。
车门一开,下来两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女,一脚踏在进步屯的泥土地上,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吸了过去。
男的约莫四十来岁,一张国字脸,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,从眉毛到嘴角都透着一股子不苟言笑的严肃。
女的要年轻些,三十出头,戴着副眼镜,眼神藏在镜片后头,不显山不露水,只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框,打量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和围过来的村民。
这俩人身上那股子城里干部的气派,跟土里刨食的村民们格格不入,就像是两滴掉进豆油里的清水,清清楚楚,泾渭分明。
“请问,哪位是徐晓军同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