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人脉(2 / 2)

在这连自行车都是稀罕物的年代,这玩意儿就是个怪物。

搁在往常这车开出去,半个屯子的人都得围上来瞅稀罕。

可今儿个这车屁股后头只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气儿。

他拧着火那破车“吭哧”了两声才着起来。

天还没亮透黑得跟锅底似的,他就一头扎了出去,奔离了进步屯。

车轱辘碾过高低不平的土路,颠得人五脏六腑都错了位,后头甩起一溜半天落不下的黄土。

从那震得发抖的后视镜里,屯子的影子越来越小,最后缩成个泪珠大的黑点儿。

那帮前些天还把他当能人捧着的爷们儿、娘们儿如今见了他,就跟见了索命的活鬼似的,躲都来不及。

昨天还人声鼎沸、抢着开荒的盐碱地,这会儿估摸着连个溜达的野狗都找不着了。

这人心呐可比咱东北猫冬石头蛋子还冰,还艮!

徐晓军的嘴角撇了一下冷笑,脸上一点肉都没动。

他一脚油门踩到底,车嗡的一声跟头发疯的野驴似的直愣愣地冲着县城奔。

求爷爷告奶奶,不如揣着响子上门!

自己办事儿,也得先摸对山头!

一个多钟头,烟囱冒着黑烟的县城总算露了个头。

还是那一片灰不溜丢的矮房子,墙上“抓革命,促生产”的红字都掉色了,露出底下青砖。

街上没几个活人,走道的都穿着摞着补丁的蓝布褂子,脸蜡黄蜡黄的,看着就没吃饱。

整个县城都蔫了吧唧的,透着一股子穷酸气。

徐晓军没走大马路,凭着脑子里那点记性七拐八拐地钻进了小胡同。

胡同道儿是越走越窄,路也坑坑洼洼的,车开在里头像坐船。

两边墙根底下,破烂家什堆得冒了尖,风一吹那股子呛人的煤烟味儿里就混上了一股旱厕的骚臭。

最后,车停在了一个门脸前头。

门上挂着个破木头牌子,上头的字都裂了。

红星台球室。

这地儿瞅着破马张飞的,门脸还没他车宽呢。

徐晓军心里门儿清,这儿就是黑流狗那伙人的狼窝。

他刚推开车门下来,靠在墙边装作晒瞌睡的两个毛头小子噌地就站直了,那眼神跟刚出窝的狼崽子一样直勾勾地往他身上钉。

“干啥的?”

其中一个黑瘦小子梗着脖子问,手已经悄悄摸到了后腰。

徐晓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从兜里掏出根烟点上,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:“找你家狗哥,告诉他,徐晓军来了。”

徐晓军这三个字一出口,那俩小子脸上的横劲儿立马就没了,换上了一副又惊又怕的表情。

他们相互瞅了一眼,其中一个连滚带爬地就冲进了台球室。

徐晓军也不急,就靠着他那辆扎眼的轿车抽烟,那派头像极了电影里头的黑帮大佬。

他知道黑流狗肯定会见他。

果不其然,没一会儿。

台球室的门帘一掀,一个光着膀子,胸口文着个带鱼的壮汉快步走了出来,脸上堆着笑:“哎哟!是徐哥啊!啥风把您给吹来了?快里边请,狗哥在里头等着呢!”

徐晓军嗯了一声,把烟头往地上一扔,用脚尖碾灭,跟着那壮汉就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