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雄浑、稳健有力量感,就像一头被惹毛了的公牛在咆哮,震得他办公室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!
“咋回事?哪个车间的?”
老黄猛地把烟头摁灭在桌上的铁皮烟灰缸里,站起身一把推开窗户就往外瞅。
他顾不上穿外套,循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几步就从办公楼里冲到了后院。
眼前的一幕让他当场就愣在了原地,嘴巴半张着,半天合不拢。
只见那常年堆放废铜烂铁的空地上,一辆被拾掇得油光锃亮的“东方红-54”拖拉机,发出震天的咆哮。
一个浑身油污看不清脸的年轻人正坐在驾驶座上,动作娴熟地挂挡、给油。
拖拉机屁股后头的犁铧扎进冻得还带点硬碴的土地里,没费多大劲儿就“哗啦”一下翻起了一道又黑又深的土龙!
老黄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,满脸的不敢相信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上个月拉回来,说要报废拆零件的那批吗?”
这时,三车间的主任也听着动静,挺着个啤酒肚跑了过来。
他一看这阵势也懵了,等他眯着眼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黑流铁时,那张胖脸唰地一下就拉了下来,比驴脸还长。
“黑流铁!”
主任叉着腰,扯着他那公鸭似的嗓子就骂开了。
“你个臭小子不好好在车间扫地,跑这儿偷懒耍滑来了?谁让你动这些废铁的?这是厂里的财产!弄坏了你赔得起吗你!”
黑流铁把拖拉机稳稳地停下,熄了火,从车轮上利索地跳了下来。
这回他没像往常那样被骂就吓得低着头,把沾满油污的胸脯挺得笔直大声回道:“主任,这车不是我弄坏的,是我修好的。”
“你修好的?”
主任嗤笑一声,那笑声比拖拉机漏气还难听。
“就凭你?一个扫地的懂个屁的发动机!肯定是哪个老师傅看你可怜帮你拾掇的吧?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学着抢功劳了?”
“是不是他修的,拉出来遛遛不就知道了?”
老黄是正经八百的技术员出身,刚才光听那引擎声就知道这台拖拉机绝对不一般。
他没理会咋咋呼呼的车间主任,几步走到车前仔仔细细地检查起来。
这一看,他那俩眼珠子瞪得溜圆比拖拉机的大灯还亮。
发动机被彻底改造过,管路走线清晰利落,好几个关键部件都明显不是原厂的。
尤其是那个化油器,更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精巧崭新玩意儿。
他让黑流铁又把车发动了一次,自个儿凑到引擎盖边上侧着耳朵听了半天,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,最后变成了狂喜。
“乖乖……动力至少比原厂的新车还提升了两成!声音沉稳,没有一丝杂音……这……这简直是脱胎换骨啊!”
老黄激动得手都有点哆嗦了,他一把抓住黑流铁的胳膊。
“小子!快!快跟厂长说!你是怎么做到的?这手艺是哪个师傅教你的?!”
车间主任一看厂长这宝贝似的态度,心里咯噔一下,暗道要坏事,赶紧凑上来,腆着脸想抢功:“厂长,这都是我平时对他指导有方,严格要求这小子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
老黄猛地一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那点水平我还不知道?除了会开会整人你还会干啥!滚一边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