卓娅借着火光,赶紧烧了热水给黑流狗和瓦西里拾掇伤口。
黑流狗那小子皮糙,子弹是穿了个窟窿,但是没伤着骨头。
用土烧燎一下,再扯块干净布条子给勒紧实了,暂时也就没什么大事儿了。
瓦西里就麻烦了,烧得像个火炭,人一直迷糊着。
卓娅把磺胺粉全给他倒了上去,又撬开他的牙关灌了点热水,剩下的就只能看他自个儿的命硬不硬了。
柳莎抱着儿子在火堆边上哄睡,瞅着眼前这场景跟做梦一样,还有点恍惚。
前脚还在鬼门关,后脚就喝上了热乎的苞米碴子粥。
人呐,有时候就是这么回事儿。
她看着自个儿男人在火光下跟那帮民兵大哥们扯着嗓子唠嗑,那张瘦得脱了相的脸上好像又有了人色儿。
心里头那块七上八下的石头算是落到实处。
李德兵听徐晓军掐头去尾地把事情一说,气得一拳擂在地上:“这帮老毛子是真不把咱们当人瞅了!真以为咱们这旮沓没人了?”
他瞥了一眼米哈伊尔和卓娅,叹了口气:“不过话说回来,晓军兄弟,你这胆子也忒肥了,就你们几杆枪就敢跟他们一个营掰腕子?”
徐晓军苦笑了一下:“李连长,实在是没招了,被他们给逼到这份上了,再不跑就得全撂在那儿了。”
刀疤脸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那个留下来断后的兄弟呢?”
提到孤狼,徐晓军的心又沉了下去。
他灌了一口火辣辣的土烧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让我们先走,自己把追兵引开了,现在……生死未卜。”
地窨子里又是一阵沉默。
在这片无法无天的边境线上,这种事太常见了。
枪响一响都可能意味一个生命的消失。
“行了,先别想那么多了。”
李德兵打破了沉默。
“你们今天哪儿也别去了,就在这儿好好歇着,天大的事等天亮了再说。在我李德兵的地盘上,保管你们安安全全的!”
有了李德兵这句话,所有人吃了一颗定心丸。
连日来的奔波和厮杀让他们每人的神经都绷得像拉满的弓,终于能稍稍松懈下来。
黑流狗喝了两口酒,话匣子就收不住了。
吹嘘着徐晓军怎么在山洞里找到神药救了瓦西里,又怎么一个人单挑一只比磨盘还大的怪鸟,听得那帮民兵一个个眼珠子发直,就跟听评书似的。
徐晓军没参与他们的吹牛,他走到柳莎身边接过熟睡的儿子,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。
小家伙大概是感受到了爹身上的安稳气息,砸吧砸吧小嘴睡得更香了。
徐晓军轻声在妻子耳边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柳莎靠着他的肩膀点了点头,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这一次,不是害怕,是安心。
一夜无话。
这是徐晓军他们逃亡以来,睡得最安稳的一觉。
没有枪声,没有追兵,地窨子里火烧得旺旺的。
身上盖着厚实的羊皮褥子,暖烘烘的让人连骨头缝都觉得舒坦。
第二天一大早,徐晓军是被外头操练的号子声给吵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