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子里头死一帮老爷们儿连个喘大气的都没有,一个个把耳朵支棱听着外头的风吹草动。
外头那风刮呜呜地吹过,除了这声儿啥动静都听不见。
李德兵实在憋不住了,压着嗓子眼问:“小六儿,你小子是不是耳朵冻出毛病了?听差了吧?”
那叫小六儿的民兵脸蛋子都憋紫了,一个劲儿地摇脑袋:“连长,真有声儿!就……就跟咱屯里那台破拖拉机,天冷打不着火吭哧吭哧地干叫唤,就那动静!”
拖拉机?
这大雪封山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上哪给你变出个拖拉机来?
周政委的眉毛拧成一团。
他娘的,这事儿透着邪乎。
可打了半辈子仗,不能凭小子一句话就觉得外头有情况。
他扭头看徐晓军:“你咋说?”
徐晓军没吱声。
他脑子系统里的地图上,一堆红色的箭头跟疯了似的从四面八方往他们这儿挤,最快的那一撮都快拱到脸上了,离这儿也就不到十里地!
那画上头还有几个长得跟毛驴似的玩意儿跑得飞快。
是雪爬犁!
“政委,再不动就让人包饺子了!”
徐晓军话说得跟砸钉子似的:“山口大路那边肯定让人堵死了!现在能钻出去的就北边那道鬼峰头!不上那儿都得搁这儿喂狼!”
“鬼峰头?”
李德兵一听这仨字,脸一下就白了。
“我说晓军兄弟你别是吓唬我们吧?那地方叫鬼见愁,猴子上去都得打出溜滑摔死!雪底下头全是冰壳子陡得跟刀劈的似的,风一刮都能把人吹跑!”
周政委的脸色也沉下来了。
他看过地图,知道那鬼峰头是个死地,根本就不是人走道儿的地方。
可就在这节骨眼上,外头那吭哧吭哧的声儿一下子就蹿到耳朵边了!
不再是从一个方向,是四面八方来的!
呜——呜——
那声儿又尖又长,来得那叫一个快!
李德兵的脸彻底没色儿了,一把薅下墙上挂的望远镜就往外冲。
不到半袋烟的功夫,他就滚了回来,嘴唇子哆嗦着,话都说不利索了:“雪……雪爬犁!后头……后头还跟了一群大狼狗!我的姥姥爷……这帮老毛子是把整个边防营都给拉过来了?!”
地窖子里所有人的心一下子就沉到裤裆里。
周政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又气又后怕。
就因为自己多想了那么一下,差点把这一队人全撂在这儿!
这叫徐晓军的小伙子瞅着愣头愣脑的,没想到是救了所有人的命!
天边上,一颗信号弹嗖地一下蹿上天,把整个雪地照得跟鬼火似的。
那是人家告诉咱们:口子扎紧了,你们成王八了!
“走!快走!”
周政委再也没半点犹豫,一把攥住徐晓军的胳膊,那眼神信赖,嘴上不好意思地喊:“晓军同志!现在,这帮人都交给你了!你说咋整,我们就咋整!”
徐晓军也不是那磨叽人,这会儿没工夫客气了!
立马就喊:“都利索点!把锅碗瓢盆全扔了!就带枪和子弹还有救命的药!吃的喝的一人揣一把就够!”
他脑子里的地图把鬼峰头那疙瘩标得清清楚楚,还有一条绿道道告诉他咋爬最稳当。
“李连长,你带民兵队的弟兄们头前开路!山猫哥,你领着你的人在后头盯着!”
“周政委,您跟警卫员在中间,看好受伤的弟兄和家属们!”
话一句句蹦出来不快不慢,谁干啥都整得明明白白的。
刚才还乱糟糟的一帮人这下有了奔头,虽然还是手忙脚乱的,但都知道该干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