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辈分最高,晓军那娃子再能耐也得听你一句劝。这事儿不能再这么搞下去了,会出乱子的!”
根叔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,叹了口气。
“唉……这事儿,不好办啊。”
他知道现在屯子里的人,特别是年轻人都把徐晓军当成了神。
他要是现在出去说三道四,不光没人听,还得落个老顽固挡人财路的骂名。
根叔下了决心。
“明天我去会会那小子,我问问他,他到底想把我们这个屯子带到哪儿去!”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,根叔就拄着拐棍,堵在了徐晓军办公室的门口。
徐晓军正带着徐侃山他们,对着一堆瓶瓶罐罐紧张地进行着水泥配方的最后调试,准备迎接军区的专家组。
徐晓军看见他,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,热情地迎了上去。
“根叔?您老咋来了?快屋里坐。”
根叔没进去就站在门口,老脸绷得跟一块石头一样。
“晓军,你跟我说句实话,你是不是要把这进步屯搅得天翻地覆来才甘心?”
这话问得又重又冲,屋里头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。
徐侃山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,紧张地看着徐晓军。
徐晓军愣了一下,马上明白了根叔的来意。
他把手上的水泥灰在裤子上擦了擦,给根叔递上一支烟,亲自给他点上。
“根叔,您这话是咋说的?我做这些事不都是为了让屯子里的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吗?”
根叔冷笑一声。
“天天跟那些城里来的当官的、当兵的打交道,把屯子搞得乌烟瘴气,这就是你说的好日子?”
“你看看现在屯子里还有几个年轻人愿意下地干活的?一个个都削尖了脑袋想往你那厂子里钻!地要是荒了,咱们吃啥?喝啥?”
“还有那帮知青,男男女女的天天混在一起像个啥样子?你就不怕他们把城里那套歪风邪气带到咱们屯子里来?”
根叔越说越激动,手里的拐棍把地戳得咚咚响。
“晓军,你是个有本事的娃,我们都认。可你不能忘了本!咱们是庄稼人,是靠土地吃饭的!”
“你现在搞的这些东西都是虚的,是沙滩上盖房子,看着好看,一阵风就全倒了!”
徐侃山他们这些知青一个个脸色涨红,心里头又委屈又气愤。
他们辛辛苦苦地为农场搞技术,到头来在这些老人眼里竟然成了带坏风气的歪风邪气?
徐晓军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他没想到最大的阻力竟然不是来自外部,是来自屯子的内部。
根叔在屯子里的威望很高,他的话代表一大批老人的想法。
要是处理不好,那他这个摊子就真没法铺下去了。
“根叔,我明白您的担心。”
“但时代不一样了,光靠着土地刨食,咱们进步屯永远都富不起来,永远都得看天吃饭。”
他看了一眼徐侃山他们。
“至于您说的歪风邪气,他们不是歪风邪气,他们是文化技术,是我们进步屯以后发展的希望。”
根叔根本不信!
“说得比唱得好听!”
“那我就问你,要是明天部队上的人来了,你那水泥玩意儿不顶用,人家拍拍屁股走了,你咋收场?你拿啥给屯子里这几百口人一个交代?”
“我……”
徐晓军刚想说话,一个负责看管土窑的知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脸色惨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