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进步屯连着那刚弄好的水泥厂一下子全黑了。
不光是屯子,离着最近的公社、林场全都成了睁眼瞎。
这一下可不得了,县城的供电局工作当场就炸锅了。
县里的电话当场就打到了李国柱的办公室,李国柱那手摇电话机摇得都快冒火星子了。
“啥?又停了?哎哟我的张县长,您可得给想想招啊!”
没过半个钟头,丁爱民开着车轱辘都快颠飞了,一路就冲进了厂院。
丁爱民一下车,脑门子上的汗擦都擦不完,一脸的苦相:“我的徐厂长诶!您这是要干啥呀?您这是要拿电当炮仗使啊?”
他手里拿着个本本,哭丧着脸:“我刚接到县里的调度电话,就您老人家刚才那一下,县变电所的主保险丝都给您烧了两根!这会儿半个县城都跟咱这儿一块儿喝西北风呢!”
徐晓军也没想到这帮老毛子货这么能吃。
“丁局,这不怨我啊,这机器它就长这样,我也没招啊。”
丁爱民都快哭了。
“我哪敢怨您呐!徐厂长,您是军区的宝贝,可我这庙小啊!全县就那么一条主动脉,您这儿倒好直接拉来一口大铁锅,您这一开火别人家连火星子都别想见着了!”
丁爱民把徐晓军拉到一边。
“实话跟您说了吧。”
“这电我供不起了,除非省里点头,从市里给您单独拉一条高压专线过来,不然您这几个宝贝疙瘩就只能当摆设瞅着。”
拉专线?
那不又得回到省工业厅那帮官僚手里?
这不是刚把狼赶走又来了虎吗?
丁爱民跑得比兔子还快,生怕徐晓军再把他薅住,让他给变出电来。
柳兴华劝他:“晓军呐,这玩意儿是好玩意儿,可丁局长那话糙理不糙。咱这儿的电线就跟那耗子尾巴细得可怜。”
“别说是让这几个大家伙转起来,就是给它们挠个痒痒都得把全县的灯给干灭了。”
另一个搞铸造的老师傅也唉声叹气:“我瞅了这几台机子最次那台的电机都得是五十个千瓦起步,咱那水泥厂的球磨机才多大?这几台一开,全屯子都得跟着拉闸。”
“我的娘唉,那这咋整?”
“搞了半天,拉回来一堆铁疙瘩当摆设啊?”
“我就说嘛,咱的命哪能真吃上公家饭,闹了半天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闲话和风凉话一下子就起来了。
王大炮一听这话,拎着个扳手就要往人群里冲:“哪个裤裆里没把儿的玩意儿在那儿瞎咧咧?信不信俺一扳手给你脑浆子砸出来!”
徐晓军在办公室门口吼:“大炮!给俺回来!”
王大炮梗着脖子,一脸憋屈:“头儿!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说的是人话,也是实话。”
“机子转不起来,咱就是个笑话,省里那帮官老爷这会儿不定咋在办公室里编排咱的笑话呢!”
这话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大山。
省工业厅那帮人就等着看进步屯的笑话。
你徐晓军不是能吗?你不是有军区当靠山吗?
行啊,机器给你了,你倒是让它转啊!
转不起来?
那就是你管理无能!
那就是你瞎搞胡来!
到时候,他们再派个工作组下来,打着帮你解决困难的旗号,名正言顺地就把这厂子给收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