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言后脚就跟了进来,手里拿着那个小本子,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“厂长,情况比我想得还要糟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原材料还够,刚才看了一眼,那批一千吨的钢板还剩大半,但是人受不了了。”
陈默言把本子摔在桌子上。
“工人们连轴转了两个月,每天只睡四个小时。刚才我在车间看见,好几个焊工走着路都能睡着。”
“质量已经开始出现波动了,昨天的废品率达到了百分之五!”
“再这么干下去,不用那些倒爷来拆,咱们自己就先垮了!”
“百分之五的废品率……这是在喝我的血啊。”
“而且,这还只是目前的产量。”
“广城的订单,深城的订单,还有这门口堵着的几百号人的订单加起来足足有一千五百辆!”
“按现在的速度咱们得干到哪年?”
柳扒皮叹了口气:“晓军啊,要不咱们退单吧?把钱退给人家,赔点违约金,总比把人累死强啊。”
徐晓军大骂:“退单?姥姥!到嘴的肉,我徐晓军从来就没有吐出来的习惯!”
“退了单,咱们长白山的信誉就没了!以后谁还敢跟咱们做买卖?”
“那咋整?新建厂房?那得好几个月!招人?那也得培训啊!”
“建厂房来不及,招人也来不及。”
“但是,有人有厂房,有人有熟练工,也有现成的设备。”
柳扒皮和陈默言对视一眼,愣住了。
“谁啊?这附近哪还有这条件?”
徐晓军吐出几个字:“县农机修造厂。”
陈默言愣住了,紧接着脸色变得古怪起来。
“厂长,您说是我原来待的那个单位?就是那个要我去倒洗脚水的朱厂长?”
“对!就是那儿!农机厂离咱们这儿只有四十公里。”
“他们有现成的冲压车间,还有现成的装配线,并且有二百多号熟练老技工,同时他们现在快饿死了。”
“听说他们那个朱厂长,也就是那个猪头,最近正愁着发不出工资,带着工人在县里闹事儿呢。”
“咱们现在面临的难题是啥?是有米没锅!”
“他们是啥?是有锅没米!”
“这不就是天作之合吗?”
王大炮在旁边听着觉得离谱。
“头儿,您意思是咱们去跟他们合作?”
“合作?”
徐晓军摇了摇头,伸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。
“不,咱们是去吞并!”
“我要把农机厂连皮带骨,一口吞下去!”
“把它变成咱们长白山汽车制造厂第一分厂!”
“吞并?那可是国营厂啊!虽说是个县级,但那也是戴红帽子。”
黑水泉是啥?是个体户,说难听点就是个暴发户。
从来只有国营吞私营,哪有私营吞国营道理?这不就是蛇吞象吗?
“厂长,这能行吗?县里能答应吗?那个朱猪头能答应吗?”
陈默言想起那个朱厂长那张油腻脸,心里就有点发怵。
“他答不答应不重要,重要的是工人们想不想吃饭,县里想不想甩包袱。”
徐晓军胸有成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