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动。肖锋咬开基因稳定剂的瓶口,将半管药剂倒在伤口上。滋滋声里腾起的白烟中,李红霞疼得浑身发抖,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抓着他胳膊的手指捏出了五道血痕。
你父亲的实验室比想象中...简陋。李红霞看着周围布满灰尘的仪器,突然笑了笑,牵动伤口时疼得倒抽冷气,我以为会像电影里那样,全是会发光的培养皿。
肖锋正在调试反物质燃料舱的防护罩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靠墙的金属架上确实摆着培养皿,不过里面的东西早已干涸成暗褐色的结晶,标签上的日期显示是二十年前——正是父亲意外去世的那一年。
嘀——嘀——
燃料舱的警报声突然急促起来,肖锋冲到控制台前,发现防护罩的能量读数正在断崖式下跌。透过观察窗,他看见无数腐骨虫正贴在舱壁上,像一层活着的铁锈,它们口器分泌的酸液正在防护罩表面蚀出越来越大的孔洞。
启动备用方案。李红霞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,手里攥着根钢管,上面还沾着虫血,你父亲的研究日志里写过,反物质燃料在特定声波下会...
会变成链式反应的催化剂。肖锋调出全息键盘,指尖的速度快得出现残影,但那需要有人留在最后启动声波发生器,这里的防护最多撑十分钟。
李红霞突然笑出声,靠在满是划痕的舱门上,夕阳透过虫群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:记得新兵训练时,你说最看不起牺牲式的英雄主义。
我现在也看不起。肖锋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,但那三个孩子的父亲,应该还在第二区的防空洞里等他们回家。
他按下按钮的瞬间,李红霞突然扑过来抱住他。声波发生器启动的嗡鸣里,她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震颤:肖锋,重生三次,我每次都想告诉你——
后面的话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。
反物质燃料在声波共振中爆发出的白光,比肖锋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明亮。他透过李红霞染血的发丝,看见那些腐骨虫在白光中像冰雪般消融,而实验室的合金门正在声波冲击下化作通红的铁水。
在意识被强光吞噬前的最后一秒,肖锋突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最后一句话:当锈蚀覆盖世界时,唯有燃烧能带来新生。
四、灰烬之上
不知过了多久,肖锋在一片灼痛中睁开眼。
他发现自己趴在一块还在发烫的金属板上,周围是凝固成黑色玻璃状的地面。远处的废墟里还在冒着淡红色的烟,那是腐骨虫被彻底燃烧后的特殊痕迹,像极了李红霞最喜欢的那支红玫瑰燃烧时的样子。
咳咳...
身边传来的咳嗽声让他猛地翻身,李红霞正蜷缩在半米外的凹陷里,作战服已经烧得只剩碎片,**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烧伤,但那些可怕的锈色已经褪去。她手里还攥着半块身份牌,上面肖锋的照片已经被高温熔成了模糊的光斑。
我们...肖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,活下来了?
李红霞抬起头,阳光穿过她耳际的碎发,在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。她突然举起手里的半块身份牌,上面除了模糊的光斑,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——那是肖锋从未见过的,父亲的笔迹:
虫潮的源头,在时间的褶皱里。
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,肖锋扶着李红霞站起来时,发现他们脚下的黑色玻璃地面正在泛起微光。无数细密的纹路在裂痕中游走,最终汇聚成一个完整的六芒星阵,中央刻着的符号,与三年前太平洋海沟里那艘坠毁飞船的舱门标记一模一样。
看来...李红霞的手指轻轻抚过地面的纹路,指尖的温度让那些光纹泛起涟漪,第三区的麻烦,只是开始。
肖锋抬头看向天际线,原本被虫群遮蔽的天空已经露出澄澈的蓝,但在那片蔚蓝之上,他似乎看到了一层若隐若现的血色穹顶——像极了腐骨虫蜕壳时,从半透明的新壳里透出的颜色。
通讯器突然响起滋滋的电流声,里面传来总指挥官带着狂喜的声音:肖锋!你们成功了!虫潮全灭!等等...卫星检测到你们位置上方有异常能量反应,那是——
肖锋没有听完后半句,因为他看见李红霞的瞳孔里,正倒映出穹顶之上缓缓旋转的血色漩涡。而在那漩涡中心,似乎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缓缓睁开。
他握紧了李红霞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烧伤的皮肤传来,真实得让人心安。高频振动刀的碎片还插在不远处的废墟里,反射着血色穹顶投下的诡异红光。
下一站。肖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我们去掀了那血色穹顶。
李红霞笑起来,眼角的疤痕在血色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:这次换我掩护你。
直升机的阴影投在他们身后的废墟上时,远处的黑色玻璃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,里面渗出的幽蓝色光芒,与肖锋注射给李红霞的基因稳定剂,有着一模一样的纹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