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手垂落时，肖锋的指节在颤抖。窗外的黑色轿车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，尾灯像两颗淬毒的星子，在楼宇缝隙间一闪而逝。李红霞的短刃擦着他的手背掠过，精准钉在博士办公桌上的实验日志上——那本摊开的册子上，鹰眼两个字被红笔圈了三重，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小字：第七批基因样本接收人。
是他。李红霞的声音带着冰碴，左手按在耳后的通讯器上，刚调阅生物大厦的访客记录，今天凌晨三点，鹰眼用物资稽查科的身份签过字，领走了三个恒温箱。她突然顿住，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，恒温箱的编号对应B3层的低温舱——那里存放着初代改造战士的基因原液。
肖锋抱着老陈的身体靠向墙壁，战术靴碾过地毯上的血迹，目光扫过玻璃舱内壁的划痕。那些交错的印记不是挣扎留下的，更像是用指甲刻出的密码——三长两短的间隔，和猎鹰小队的紧急联络暗号完全吻合。他突然想起老陈刚才的话，指尖猛地抠住玻璃舱的边缘：红霞，看划痕的排列，像不像仓库的区位码？
李红霞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蹲下身用手机拍下划痕，通过战术终端解析成三维坐标时，屏幕上跳出的地址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——城郊废弃的第三罐头厂，那里是三年前猎鹰小队最后一次集训的地方，也是鹰眼当年负责布设警戒哨的区域。
基因原液不能落到他手里。肖锋将老陈的身体轻轻放在沙发上，扯下窗帘布盖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。复合弓已经在刚才的搏斗中变形，他抓起博士办公桌上的高频振动刃，刃口划过灯光时泛着幽蓝的光——这是二代改造战士的制式武器，刃身刻着的编号显示，它来自三个月前失踪的西南军区特战队。
地下一层的孩子们已经被特警接走了。李红霞的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电流声，但拆弹组说，基因炸弹的引爆器里藏着定位器，最后一次信号反馈就在第三罐头厂附近。她突然按住耳机，脸色变得凝重，还有个坏消息——刚才比对老陈的生命体征数据，发现他体内的基因序列被篡改过，和三年前雨林里发现的活体追踪器完全匹配。
肖锋的脚步猛地顿住。三年前雨林那次任务，猎鹰小队遭遇伏击时，鹰眼正是负责殿后断后的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通讯器被劫持，现在想来，那些精准到秒的炮火覆盖，根本就是冲着老陈来的。他攥紧振动刃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：也就是说，这三年来，我们的每一次行动，黑鸦都了如指掌？
李红霞没回答，只是将平板屏幕转向他。屏幕上是老陈的体检报告，最后一页的签名栏里，鹰眼的字迹龙飞凤舞，日期正是三年前老陈因病退役的那天。窗外的警笛声渐远，生物大厦的应急灯突然开始闪烁，红色的光晕在走廊里投下扭曲的影子，像极了雨林里盘旋的秃鹫。
特警队的人快上来了。李红霞将战术背包甩给肖锋，里面的破甲箭碰撞着发出轻响，我去处理博士和克隆体的收尾，你去罐头厂。记住，恒温箱里的基因原液接触空气超过十分钟就会失效，必须用特制的保温罐携带。她突然抓住肖锋的手腕，掌心的温度透过作战服渗进来，还有，鹰眼的左眼是改造过的热成像仪，弱点在左眉骨的芯片接口——三年前演习时，你用橡皮子弹打穿过那里。
肖锋的喉结动了动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午后，阳光透过集训基地的白杨树叶，在鹰眼的眉骨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当时鹰眼笑着揉着额头骂他下手黑，现在想来，那或许不是演习，而是对方故意暴露的破绽。振动刃的刃口抵在掌心，刺痛感让他猛地回神：你自己小心，博士办公室的暗格里有实验日志，记得带走最后几页。
李红霞点头时，走廊里传来特警的脚步声。肖锋翻身跃出博士办公室的后窗，战术靴踩在消防梯的金属踏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夜风卷着秋雨扑面而来，他摸出老陈的旧手表，表盖内侧刻着的罐头厂3号仓库字样，在夜色里泛着冷光。
城郊的雨下得更密了。肖锋的越野车碾过罐头厂锈迹斑斑的铁门时，轮胎溅起的泥水打在安全生产的搪瓷牌上，将安全两个字糊成了模糊的色块。三年前集训时搭建的迷彩帐篷早已腐烂，只剩下几根锈铁架歪斜在泥地里，像被啃食过的骨架。
3号仓库的卷闸门半掩着，缝隙里透出微弱的蓝光。肖锋将越野车熄火在两百米外的水洼后，匍匐着穿过齐腰深的杂草。仓库外墙的弹孔里还嵌着生锈的弹头，那是当年实弹演习时留下的——他记得很清楚，鹰眼就是在这面墙后，用狙击枪打掉了他的战术头盔。
靠近卷闸门时，肖锋的战术手电扫过地面。一串沾着泥浆的脚印从仓库门口延伸到西侧的排水渠，脚印的间距显示对方负重至少二十公斤，步幅却异常平稳——这是改造战士的典型特征。他握住振动刃的手紧了紧，突然听见仓库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拆卸恒温箱。
编号731的基因序列果然稳定。仓库里的声音透过门缝飘出来，带着电子合成器的质感，博士花了三年都没破解的回溯基因，居然藏在那个老东西的骨髓里。
肖锋的心脏猛地一缩。这不是鹰眼的声音，更像是某种经过声纹伪装的电子音。他将振动刃咬在嘴里，手指扣住卷闸门的拉环，突然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——那是李红霞的通讯器频率，正传来急促的喘息：肖锋，博士办公室的暗格里没有实验日志，只有这个......
紧接着是电流的滋滋声，然后通讯器就断了。肖锋猛地拉开卷闸门，振动刃的蓝光瞬间照亮仓库——正中央的铁架上摆着三个打开的恒温箱，里面的基因原液已经空了。而铁架前站着的人，穿着和李红霞一模一样的作战服，左胸的编号牌上，猎鹰07的字样在灯光下异常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