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阳!”
沈家晏猛地低喝一声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盯着这个自小带在身边的侄子,第一次觉得他竟如此不懂事。
这些话,竟当着晏乔的面,就这么直白地说出口?
他是不是以为,晏乔非他不可?
是不是觉得,自己这个断了腿、瘸了腿,根本配不上人家好姑娘。
所以她嫁过来,不过就是“将就”过日子?
可晏乔不是那样的人,她值得被好好疼爱。
如果她真和那个张知青彼此有意,两情相悦,他沈家晏绝不会拦着。
他宁愿看着她幸福地走,也不愿她委屈地留。
“去屋里写检讨,”沈家晏一字一顿,“没写够八百字,一个字都不能少,不准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阳手里的鸡蛋上。
“那鸡蛋,你亲自给人送回去。要是别人知道你是沈家的,借这事闹起来,说我们沈家人仗势欺人、欺男霸女,你让爷爷和爸怎么在村里抬得起头?怎么面对乡亲们的脸面?”
沈阳低着头,嘴唇抿得发白,肩膀微微发抖。
他认错倒是认得快,可让他去还鸡蛋?
那张士杰平日就爱装清高,最爱拿大道理压人,真要他当面赔礼道歉。
那家伙不得蹬鼻子上脸,恨不得踩着他脑袋写批判稿?
自己是冲动了,是有错。
可也不能让人踩着脑袋撒尿啊!
做人也得有点骨气,有点脸面!
“小叔……”
他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丝恳求。
“非得我去吗?能不能……让别人带个话?或者……我把鸡蛋放他门口?”
“不能。”
沈家晏直接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男人做错事,就得自己扛。这不是让你丢脸,是让你长记性。你以为护着小婶就是对她好?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的莽撞只会让她难堪,让她夹在中间受夹板气?下次做事,先想想后果,别一冲动就上头。快去。”
沈阳咬着牙,腮帮子绷得发紧,手指死死捏着那枚鸡蛋。
他不敢再争,也不敢抬头看小叔和晏乔的眼睛,只能一步一挪地转身。
屋里静了。
灶膛里柴火噼啪了一声,火星子跳出来,又被风吹灭。
土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。
屋里只剩下这细微的声响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。
沈家晏转过身,目光落在晏乔身上。
她站在灶台边,手里还攥着洗菜的抹布,低着头,睫毛微微颤动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他心里一紧,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,声音也低了下来。
“晏乔同志,你……有空吗?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晏心一看气氛不对,立马识相地溜了。
她几乎是脚底抹油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。
眼下这局面,稍有不慎就可能惹祸上身。
她一边走,一边悄悄回头瞥了一眼,心里默默祈祷两人能好好谈,别闹出什么不愉快来。
院子里只剩他们俩,风轻轻吹着枯叶,谁都没先开口。
秋日的风带着凉意,卷起地上零落的枯叶。
院中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中微微摇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默。
两人并肩站着,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。
谁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“沈家晏同志,你有啥想说的?”
晏乔终于打破沉默,语气平静。
她侧过头看向他,眼神清澈。
晏乔心里有数。
这顿教训刚完,他找她,肯定不是闲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