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要是传出去,怕是连她在机械厂的安稳日子都不保。
张月又不是不知道,她在机械厂干的是正经技术活。
有工位、有工牌,月月拿工资。
谁会轻易跳槽去冒险?
“看你帮了我,我才多嘴一句。”
张月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。
“咱们食品厂生意是红火,机器天天转,订单接到手软。可这活儿真不轻松。尤其是普通工人,每天三班倒,一站就是十多个小时,腰酸背痛都得硬扛着。你要是考普通岗,八成能过。毕竟名额多,门槛低,走个过场就行。”
她顿了顿,又压得更低了些。
“可你要进行政部,那可就难了。那地方,油水足、清闲、提拔快,谁不盯着?连其他部门的头头都在暗地里琢磨,恨不得自家亲戚能插一脚进去。你猜怎么着?十有八九,这位置早就内定了。这次考试,说白了就是走个形式,做给外人看的。”
张月这话,句句掏心窝子,没有半点虚言。
她自己就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,看得太清楚了。
那些表面公平的考试背后,多少暗流涌动?
多少人走后门、递条子、托关系?
她连想都不敢多想,更别说去碰了。
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,说不定明天就调去洗猪头、刷下水道。
再说了,就算笔试侥幸过了。
面试照样能被人轻轻松松刷下来。
晏乔心里明镜似的,一点就透。
她从小在厂里长大,看惯了这些事。
厂里这地方,从来不是靠本事吃饭的。
而是靠“自己人”三个字活下来的。
可既然现在闹出了考试这出戏,说明想要这个位置的人,远不止一个。
那其他人,又能强到哪儿去?
既然连内定的人都得演一场考试。
那就说明,局势还没彻底定死。
再说,就算真让谁混进去了,二姐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吗?
到时候被人盯着、排挤着,活得战战兢兢。
倒还不如现在踏实干活来得安稳。
她抬起头,嘴角轻轻扬起,冲张月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“谢谢你啊,张月。你这话说得中肯,我心里有数了。大不了就去试试,反正也不抱什么指望,就当走一趟,图个心安。”
“晏乔,谢谢你送我回来,这么晚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这路上黑灯瞎火的,我都不好意思让你陪我走这么远。”
“好嘞!你快进去吧,路上小心点,我没事,胆子大着呢!再见!”
两人在巷口道别。
张月转身进了院门,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晏乔站了一会儿,等确认她安全进屋后,才转身往机械厂的方向走。
天早就黑透了,乌漆嘛黑的夜空连颗星星都看不见。
这年头,别说路灯了,连个手电筒都是稀罕物。
整个厂区周边的路,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下雨天泥泞不堪,晴天又尘土飞扬。
要不是她出门前特意把手电揣进兜里,又素来胆大,压根不敢在这种时候送人回家。
夜风呼呼地吹,卷起地上的碎纸和沙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