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深夜的讲解,一句句、一字字,全都刻进了晏建的脑子里。
晏冬华看着儿子驾着拖拉机,再瞅一眼晏乔一家,心里不得劲。
他把养老钱全掏出来了,图什么?
那几十块血汗钱是他攒了好多年的,准备年老病重时救命用的。
可为了送晏斓去镇上学裁缝,他咬牙全拿了出来。
他曾指望这笔钱换来孙女出人头地,换来一家人扬眉吐气。
可看看家里那几个,饭来张口,衣来伸手,连屎尿都懒得管!
晏冬华一个人担水、劈柴、做饭,累得腰都快断了,却没人上前搭把手。
莫绣花瘫在**,拉了尿了也没人理,是他自己跑去收拾的。
褥子湿了臭了,屋里气味难闻。
可儿媳早就不耐烦地搬去了隔壁房住,女儿晏梅更是躲得远远的。
只有晏冬华,天刚蒙蒙亮就提着水盆进屋,换床单、擦身子、倒尿壶。
每回做完这些,他都会坐在门槛上抽一袋旱烟。
以前向琴和叶芹在时,他什么时候干过这种活儿?
那时候家务全是女人包揽,他只需下地干活,回家就有热饭热菜。
可如今,人走的走,散的散,剩下这一摊烂事,全压在了他一个老头子肩上。
现在他悔得肠子都青了。
若早知今日,他宁愿不分那份家产。
也不该听信莫绣花的话,把好田好房全给了小女儿那一支。
如今两手空空,还要伺候瘫痪的老伴,养一群白眼狼。
可莫绣花还总念叨。
算命的说了,咱孙女有出息,等晏斓飞黄腾达,咱们就能抬头做人了……
她说晏斓天生凤命,迟早要嫁进大户人家,带着金银财宝回来孝敬祖宗。
晏冬华一想到晏斓,心里就忍不住往她那儿瞟。
结果一抬眼,又看见她跟张士杰黏在一起,他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那边树荫下,晏斓正笑着帮张士杰整理衣领。
晏冬华瞪着眼看了许久。
他是疼这个孙女的。
可也恨她不懂事,放着正经出路不走,偏偏缠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。
可转念一想,晏斓不是咱家最出挑的孙女吗?
她挑张士杰,是不是说明这小子真有点本事?
晏斓从小伶俐,嘴巴甜,模样也好,在村子里人人夸。
她既然愿意跟着张士杰,或许真看出了别人看不出的优点?
再说那张士杰虽然话少,但做事麻利,字写得工整,听说还在县里读过两年中学。
这年头,女人能有多大能耐?
想吃香的喝辣的,不还得靠男人撑着?
与其让她找个老实巴交的种地汉,不如攀个有前途的。
这么一想,晏冬华干脆懒得管了。
儿孙自有儿孙福,说不定哪天晏斓坐着汽车回来,披红戴花,让全村人都羡慕不已。
所有考生都陆陆续续完成了考试。
考场里的人越走越少。
围观的人群开始交头接耳,目光全都集中在场中央那台老旧的东方红拖拉机上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还站在场外的那个身影,吴舒雨。
她站在那儿,背脊挺得笔直。
可就是这么一个人,却成了此刻全场唯一还没上场的考生。
陈冬梅站在人群前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