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张士杰的动作就停下了。
他顿了顿,神情微变。
再看苏若兰这模样,也吓了一跳。
张士杰抿着嘴,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避开了苏若兰,盯着地面许久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你心里没数吗?”
王政委忍不住开口,语气陡然加重。
“苏同志身体本来就不好,常年吃药调养,还为你担惊受怕,整夜失眠!现在你平安无事,全靠她拼命帮你开脱!为了你,她一个女人,不惜在调查组面前哭诉陈情,连名声都不要了!你倒好,连扶都不肯扶一下?”
张士杰皱眉,眉头紧锁得几乎拧成一个结。
“什么开脱?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谁在开脱?你把话说清楚!”
“她跟组织坦白了,”对方低声说道,语气里透着复杂的情绪,“她说自己怀了梁团的孩子。你知道的,这些年你对她的照顾,方方面面都格外上心。军区里谁看不出来?大家心里都明白,是因为梁团临终前把你叫到病床前,亲手把苏若兰托付给了你。”
“可现在这事啊,”那人叹了口气,目光望向远处的营房,“估计用不了几天,整个军区都会传开。流言一旦起来,压都压不住。有人会觉得你是怕担责任才对她好,也有人会觉得,这孩子根本不是梁团的……各种猜测,谁都说不准。”
张士杰的黑眸骤然睁大。
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那个暴雨夜的声音。
梁团躺在担架上,满脸是血,嘴唇颤抖着抓住他的手腕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:“士杰……若兰,我托给你了……她一个人,活不下去的……”
苏若兰站在那里,穿得单薄,身子瘦弱。
她抬起头,朝着张士杰笑了笑。
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味。
“张团长、政委,你们别再为我操心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落在自己的小腹上。
“孩子的事……其实我也瞒不住多久了。”
“再过些日子,肚子大起来,穿什么都遮不住,军医一检查,所有人都会知道。早说晚说,结果都一样。与其让人背后议论,不如我自己说出来。”
深秋的风刮得很冷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身影单薄。
张士杰的心猛地往下沉。
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。
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。
愧疚从脚踝处悄然缠绕而上。
他眼前浮现出梁团死前那张满是血污的脸。
如果这孩子出生了却没爹,从小被人指指点点,说他是野种,说他妈不清不白,他……他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兄弟?
喉咙滚动了一下,他盯着苏若兰。
苏若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。
她的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浅笑。
她赌赢了。
晏乔是军区文工团的台柱子。
漂亮、能干、家世清白。
人人都觉得她才是张士杰该娶的人。
可她输了,输给了一个还不存在的生命。
可赢了,她却一点不开心。
眼下也顾不上体面了。
她又慢悠悠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,动作温柔。
“张团,真的不用为我担心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。
“我相信,他是浩中的孩子,将来一定会像亲爹一样,站得直,走得正,不怕闲话,顶天立地。”
那股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责任感和内疚,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他的理智。
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这种情绪一点点吞噬。
“我们结婚吧。”
他望着她,目光诚恳。
苏若兰咬住嘴唇。
她不想表现得太过急切,也不想让他觉得她是那种轻易就妥协的人。
她正盘算着该怎么回话,才能显得自己清冷疏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