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树芹挨完打,鼻涕眼泪糊一脸,转身跑了回娘家。
一路上有人探头看热闹,她也不管不顾,只想赶紧回家诉苦。
她妈一听她哭就心烦。
其实从知道她非得嫁给朱大成那天起,这丫头就没消停过,隔三差五就要抹泪。
她妈早听腻了这些话,端着碗饭坐在门槛上,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这次又是老套路,她妈本来懒得理。
她慢吞吞扒着饭,筷子在碗底刮出沙沙声。
心想这顿饭吃完就让她滚回去,日子是自己挑的,别动不动往娘家住。
结果钱树芹抽抽搭搭来了一句。
“呜呜……朱大成还说啥我哥丢了官,他才敢这么对我……妈你看我脸都肿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一边凑上前,仰着脸,好让母亲看得清楚。
左脸确实高高肿起,唇角还破了皮。
她娘的手劲突然变得很大,推得她踉跄几步撞在墙上。
“你说啥?你哥出啥事了?”
米粒撒了一地,她也顾不上捡。
“哎哟妈你喊啥啊!那是朱大成瞎咧咧!”
钱树芹还觉得没啥大不了。
她揉着撞疼的胳膊,皱着眉抱怨。
心想不过挨了几句闲话,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?
可她妈虽然平时小气又糊涂,但牵扯到张士杰的事,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一身汗。
她压根不信朱大成是个听风就是雨的傻子。
那人蠢归蠢,但从不在大事上胡言乱语。
更何况他爹是村支书,家里消息灵通得很。
要是没点准信,他哪敢拿这种事当借口打人?
就算这人脑瓜不灵,他爹可是村支书,精得跟狐狸似的。
要没点真事儿,能容他把闺女打得跑回来?
念头一转,她立马嚎了一声,冲出门直奔大队部打电话。
那边张士杰刚被降职,事情一堆,累得眼皮都抬不动。
接到家里电话,只觉脑壳嗡嗡响。
他刚开完会,正靠在椅子上闭眼歇气。
通讯员进来喊他接电话,他还有些不愿动弹。
一听是娘家人,心里直犯嘀咕,这会儿又闹哪出?
他跟着通讯员去了通讯室。
屋子里灯泡昏黄,桌上有台老式电话机,听筒耷拉着。
“喂?妈?怎么了?”
张母听见他这样,心里积着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炸开。
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再也藏不住,全涌到了嘴边。
“儿啊,听说你……你被人撸了?”
张士杰心头猛跳,喉咙发干。
“妈,谁跟你胡说八道的?”
他没否认,这话落在张母耳朵里,等于认了。
她顿时嚎啕大哭,一边抽气一边把钱树芹被打、朱大成提他丢官的事全倒了出来。
邻居听见动静跑过来劝,她也不理,只顾着对着电话哭喊。
张士杰听着,眉头越拧越紧。
他娘乱七八糟地说着,连平常最爱扯的晏乔黑料都忘了泼。
但他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,就是晏乔。
这个念头一出现,他就觉得心口一沉。
因为他清楚记得。
以前也是他妈,偷偷给朱大成通风报信,才让朱大成半夜摸到了晏家。
那一次,晏乔差点没命,他也差点丢了前晏。
那天的场景,跟以前那一回简直一模一样。
他瞒不住了,干脆说了实话。
“之前犯了点错,上面处分了我,职位被撤了。”
张母一听,眼前一阵发黑,耳边的声音全都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