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活儿靠的是本事,不看出生证。”
大爷听了,先是怔了一下,紧接着忍不住笑出来,直拍大腿。
“有意思!年轻人胆子大,有劲头,不错!真不错!”
他说着,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哗啦一声打开了身后的门。
收发室里坐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。
那人起初并没有抬头,全神贯注于手中的纸张,直到大爷喊了一声。
“刘厂长,人到了,上面派来的研究员。”
他这才缓缓抬起了头,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晏乔身上。
一看是个年轻小姑娘,顿时整个人都怔住了。
他眉头微皱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又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你……是晏乔同志?”
“是我。”
晏乔没有半分慌乱。
从随身的衣兜里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介绍信,双手递上前去。
那封信白纸黑字,盖着鲜红的公章,还贴着她的照片。
刘厂长接过信,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,逐字逐句认真核对。
当他确认无误后,脸上的疑色瞬间消散。
他赶紧放下信,连忙站起身来,伸手握住晏乔的手。
“哎哟,可算等到你了!真是盼星星盼月亮啊!我是刘明,这个厂的当家人!”
晏乔礼貌回应,声音平稳。
“好好好!”
刘厂长连说了三个好字,脸上笑意更浓。
“那咱们这就进车间转转?先熟悉熟悉情况?看看生产线,了解一下目前的技术难题。”
晏乔点点头,步伐沉稳。
她迈步向前,跟上了刘厂长的脚步。
刘厂长压根没因为晏乔是个年轻姑娘就轻慢半分。
反而神情郑重,脚步沉稳地带着她一路往厂区深处走。
沿途经过一个个车间,机器的轰鸣声此起彼伏。
他边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厂里的大小事。
晏乔对这种地方并不陌生。
上辈子她随军住进家属院时,隔壁的赵嫂子就在一家军工厂上班。
每日早出晚归,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,腰间还别着一枚小小的厂牌。
那时候,两人常在傍晚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剥豆角。
军工厂的事向来不能乱说,这是铁规矩。
可女人之间拉家常,总免不了提几句单位里的七七八八。
哪怕只是只言片语,也能听出些门道来。
比方说,技术部那个黄主任,表面斯文有礼,实则靠老婆家的关系才爬上去的。
偏偏他还喜欢对着老工人指手画脚,惹得不少老师傅私下抱怨连连。
又比如眼前这位刘厂长。
本是厂里资历最老、能力最强的干部,早该转正做一把手了。
可偏偏去年上面空降了个背景硬的人来当厂长,据说和市里某位领导沾亲带故。
刘厂长干的活一点不少,加班加点冲在一线,可每次评优提拔都轮不到他。
功劳算别人的,锅却常常自己背。
就这么一直卡在副职的位置上,成了众人嘴里的二当家。
工人们对他敬重,背地里替他不平。
但也只能叹一句,时运不济。
还有那位车间主任,人高马大,嗓门洪亮,走路带风,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。
可谁能想到,这么个硬气汉子,回到家见了媳妇却像只温顺的猫,连大声说话都不敢。
街坊们背地里笑话他一个厂里横,家里跪搓衣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