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比起这些,更让他害怕的是心口处那股突如其来的、冰冷刺骨的悸动。
就在刚才,当嬷嬷捧出那枚陛下新赐的凝神香丸时,那股寒意毫无征兆地炸开,像无数根冰针刺进他的心脏。
他几乎本能地缩回了手,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。那枚香丸……那枚散发着清冽香气的白色药丸……让他感到比面对贤妃的尖利指甲时更深的、窒息!
“殿下……殿下……”老嬷嬷捧着香丸的手僵在半空,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愕和茫然。她看着小主子缩在被子里抖成一团,连头发丝都透着抗拒和惊惧,心里也打起了鼓。
这香丸……可是陛下亲赐的安神之物,能有什么问题?但七殿下这反应……太反常了。
“嬷嬷……”顾云安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,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,“拿……拿开……我不要……”
老嬷嬷叹了口气,将香丸小心地放回锦盒,又把那碗散发着苦涩药味的汤药往前推了推:“殿下,香丸不吃也罢,可这药……是太医院刚送来的,您白日里喝过的,对身体好,多少喝点吧?”
顾云安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眼睛,警惕地看着那碗黑沉沉的药汁。白日里那碗药喝下去,确实有一点点暖意……可是……他想起贤妃闯进来时的凶恶,想起那张扭曲的脸,还有她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金芒的眼神……父皇的态度变了,贤妃也变了,这药……真的只是药吗?
他咬着嘴唇。但他隐隐觉得,这一切没那么简单。父皇突然的赏赐,贤妃反常的逼迫……还有这让他本能恐惧的香丸……都像一张看不见的网,正朝他罩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想见娘……”顾云安带着哭腔,小声地哀求。他现在只想见到那个唯一会对他露出温柔笑容的人,那个会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的人。只有娘身边,才是安全的。
老嬷嬷闻言,脸上露出一丝为难:“殿下……柔妃娘娘她……她身子一直不好,又住在偏僻的冷苑,这深更半夜的……”
“我要娘!”顾云安突然提高了声音,带着一股执拗的哭喊,“我要见娘!现在就要!”
他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,不顾脸颊的疼痛和手腕的伤,就要往床下爬。
“哎哟,我的小祖宗!”老嬷嬷吓了一跳,赶紧上前按住他,“殿下不可!您脸上还有伤,这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得了!”她看着顾云安哭得通红、满是泪痕的小脸,还有那倔强又惊恐的眼神,心里终究是一软,“好好好,嬷嬷这就去想想办法……您先躺好,千万别再折腾自己了……”
老嬷嬷哄着顾云安重新躺下,又给他掖好被角,这才愁眉苦脸地转身出去。寝殿里只剩下顾云安一个人。他睁大眼睛,警惕地盯着门口,小小的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息都无比漫长。顾云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恐惧和期待交织着。他怕贤妃去而复返,更怕……怕再也见不到娘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