吸引海玉目光的并不是那几张炊饼,而是掌柜的那副身板。
一米五左右的个头,两条腿奇短,围裙几乎拖到了地上,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帽子,让身材一比,脸显得特别大。看样子,有三十来岁。
就在海玉打量对方的时候,出来的人也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眼,然后把炊饼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放,客气地说了一句:“小兄弟,慢慢吃。”
声音温和、浑厚,透着一种淳朴和真诚。
“这是俺家相公。”女子对海玉说。
那人憨憨一笑:“俺叫武大。”
海玉低着头吃着,突然,女子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。
刀,闪着雪亮的光刺向了海玉。
美女为男人而生。
剪刀则为美女而生。
当美女和剪刀合体,没有一个男人不为之心颤。
就在女子一刀刺向海玉时,那人按住了她的手腕。海玉吓了一跳,忙摆手说:“别动手,我只是个过路人。”
女子又盯着他看了几眼,收起了剪刀,在海玉面前一坐,说:“看你年龄,也就是十六七岁,不像西门府上的人,说吧,你到底是什么人,怎么知道我们的来历?”
海玉明亮的眼睛里出现了两团迷雾,他一阵苦笑,说:“也不知为什么,我忘记了自己是谁,忘记了家在哪里,不过你们放心,我不是坏人。”
掌柜的叹息一声:“没想到,俺武大夫妇隐姓埋名,躲到漠北来,还是有人知道咱们。”
女子也叹息一声:“看来,该来的还是会来的,躲也躲不掉。”
海玉发现他们突然间有一种绝望的样子,忙问:“到底是怎么回事,你们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女子眉头一皱,欲言又止。掌柜的却说:“看这位小兄弟言语真诚,不像西门府上的人,娘子,咱们就别隐瞒了。”从这句话听,他们自然是承认了身份。
接下来,武大向海玉说明了原委,原来,阳谷县有一个叫西门庆的人,在当地颇有权势,有一次,潘金莲在窗口晾晒衣服,被在街头溜达的西门庆看上了,从那之后,西门庆就隔三差五地去武大的炊饼店,后来甚至公开调戏潘金莲,恰好武大的兄弟武二郎学艺回来,将西门庆暴打了一顿,但后来,武二郎外出访友去了,西门庆放出狠话,如果潘金莲在三日内不嫁到他西门府上,就血洗炊饼店,无奈之下,夫妇俩千里迢迢,躲到了这大漠的入口来。
海玉不知道,他进入了拱门,一下子顺着时光走了千年。
海玉一拳头砸在桌子上,骂道:“这个西门庆,真该死。”
这一次,海玉的表现,远远超过了刚才面对剪刀之时。他的激昂让潘金莲有些动容。
海玉一挽袖子,叫道:“潘姐姐,武大哥,要是西门庆敢来,看我怎么教训他。”
潘金莲见他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,忙问:“小兄弟,你也会功夫吗?”
海玉只是随便吹嘘一下,他认为西门庆怎么也不可能找到这里了。听到这,他一拍胸脯:“小样的,不就是西门庆吗,他敢来,我海玉两个手指头也能捏扁他。”
他声音刚落,武大突然趴在了地上。武大身材矮,他要是想趴下,比一般人要快了许多。只见他侧着耳朵在地上听了听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潘金莲忙问:“咋了?”
武大说:“蹄声。”
潘金莲说:“这有什么奇怪的,大漠入口,自然有旅客。”
武大说:“马蹄声急促,不像是旅客。”
潘金莲说:“好啊,有客人咱们就饿不死,掌柜的,你去后厨,前面俺来照顾。”
说着,潘金莲腰肢一扭,就想出去。武大跳了起来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,摇摇头,神色凝重,眼神中满是担心。
“怎么了?”潘金莲问。
武大凝眉说:“俺担心是西门大官人。”
武大这句话,把海玉吓了差点蹦了起来。他正埋头啃着炊饼。虽然不饿,但香喷喷的炊饼入口之后,就让他有一种欲吐为快的感觉,正要大加赞赏,听到这,跳起来就想往后厨跑。潘金莲一把抓住了海玉,笑道:“有海玉小兄弟在,咱们怕什么。”
武大凝望着海玉。海玉有些尴尬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潘金莲眉头一拧:“你刚才不会是想藏起来吧?”
海玉胸脯一挺:“谁说的,我……我想再吃俩炊饼,吃饱了才有精气神。”
武大似乎看出海玉内心的胆怯,他叹息一声,对潘金莲说:“你带他躲到暗室去吧,俺拦住他们。”
武大这话虽然平缓地说了出来,可字字就像针一样,扎在了海玉的心上,他低着头,不敢去看武大。潘金莲显然也不相信他刚才的话,纤手一拉,便拽着他朝后走去,回头还对武大说了一句:“你小心点。”
尽管那只滑腻的手柔弱无骨,让海玉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,可是他一点陶醉的心情也没有,甚至想给自己一巴掌,他恨自己,说大话也不怕风刮了舌头。
后厨比前面小了一半,旁边还有一间屋子,应该是潘金莲和武大的卧房了。尽管武大是个粗鲁的男人,可卧房里扑鼻而来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,大红的被褥,团花锦绣,透着一股温馨。
潘金莲俯身收拾被褥,她一条腿在床榻下,一条腿跪在上面,上身和床平行,脊背形成了一个优美的弧线,看上去性感迷人。
唉。真是一只鲜花插在牛粪上啊。联想起潘金莲和武大在一起的情景,海玉不禁有些想入非非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