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,卷起坑底的血腥味,钻入鼻腔。
程岩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仿佛一尊石像。
药园是机缘,是宝藏。
而眼前这个少女,是麻烦,是旋涡,是足以将他和他身边的一切都搅得粉碎的滔天巨浪。
怎么办?
两个念头,如同两只无形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。
杀?
还是救?
杀。
她是魔神族,是人类的死敌。
在战场上,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趁她病,要她命,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将她在这里解决,永绝后患,似乎是唯一的正确答案。
可是……
程岩的目光落在少女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。
杀了她,会发生什么?
他不知道。
鬼知道月神族的公主身上,有没有被下了什么灵魂烙印,或是同命诅咒。
自己一刀下去,会不会下一秒就被月神族的某个老怪物锁定坐标,跨越空间一巴掌拍成肉泥?
这种传承了无尽岁月的古老族群,其手段之诡异,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想象的。
这个险,他冒不起。
那……救?
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更加荒谬。
救一个魔神族的公主?
然后呢?
等她醒过来,对自己说声谢谢,然后拔刀相向?
还是把她带回家,好生供养着,指望她能被自己感化,从此弃暗投明,为人类的伟大事业添砖加瓦?
程岩不是三岁小孩,不会做这种白日梦。
救她,就等于在自己身边绑上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核弹。
杀,有未知的巨大风险。
救,是明确的引火烧身。
程岩的额角,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发现,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。
无论选哪个答案,最终的结果,似乎都指向了“死”字。
当进退都是绝路时,唯一的选择,就是不选择。
“走。”
程岩吐出这个字,声音有些沙哑。他不再去看坑底的少女,转身就要离开。
这里面的水太深,他把握不住。
最好的办法,就是当自己从没来过这里,从没见过这个少女。
让她自生自灭,或是被她的仇家找到,都与自己无关。
“嗷?”天狗愣住了,它琥珀色的眸子瞪得滚圆。
它伸出巨大的爪子,指着坑底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,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贪婪。
“这……这可是个宝贝啊!一个活着的宝贝!”
“本尊能感觉到,她身体里的能量,无比磅礴!”
天狗的哈喇子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。
它死死地盯着少女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,像是在看一盘绝世美味。
“主人,她快死了!”
它越说越兴奋,声音都在颤抖,
“只要吃了她,本尊感觉,很有可能能够一步达到统领级!”
天狗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原始的、无法抑制的疯狂。
对它而言,眼前这个重伤垂死的少女,不是什么绝色美人,也不是什么敌对种族。
她是一枚行走的、即将成熟的神果!
是一口吞下,就能让它生命层次跃迁的无上大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