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婶婶周云秀偷偷抹泪的背影。
看到了妹妹程雨懂事地给叔叔按摩双腿的模样。
看到了叔叔程德躺在**，望着天花板，眼神空洞而绝望的瞬间。
这个家，因为他的伤，已经被乌云笼罩了十几年！
而现在，苏沐秋告诉他，天，晴了。
程岩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，所有的疯狂、暴戾、绝望，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一种沉淀到了极致的，重逾山岳的情感。
他看着苏沐秋，看着这个外表清冷孤傲，却为他做到了这一切的女孩，沙哑的喉咙里，终于挤出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。
没有赌咒发誓的承诺。
只有这两个简简单单，却仿佛耗尽了他全身力气的字。
苏沐秋对上他那双眼睛，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。
那里面承载的东西，太重了。
重到让她都感到了一丝压力。
她原本准备好的，诸如“这下你欠我的可就多了”、“准备好给我当牛做马了吗”之类的调侃，一句也说不出口。
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，摆了摆手，恢复了那副大小姐的派头。
“行了，别用那种眼神看我。”
“我可不是在做慈善。”
“我说了，我不想我认可的对手，被这些琐事拖累了心境，导致以后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”
“这只是一笔投资。”
她重新看向程岩，那双明亮的眸子里，闪烁着商人般的精明与自信。
“我相信，未来的你，能给我带来远超这点付出的回报。”
“算上你那支三百万的‘生命原浆’，再加上给你叔叔治疗的‘神经再生原液’和请动七长老出手的代价……零零总总，我给你算个整数。”
苏沐秋伸出一根白皙纤长的手指，在程岩面前晃了晃。
“一千万。”
“你现在，欠我一千万。”
一千万！
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彻底绝望的数字，此刻落在程岩耳中，却让他那颗沉重的心，反而感到了一丝诡异的轻松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份恩情，根本不是区区一千万可以衡量的。
苏家给他的，是一个健全的叔叔。
是一个完整的家。
是让他可以斩断过去所有枷锁，了无牵挂地去冲向未来的资格！
这份恩，用钱，还不了。
只能用命来还！
“我明白了。”
程岩点了点头，没有被这个数字吓倒，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释然。
“这笔账，我记下了。”
他看着苏沐秋，眼神无比认真。
“以后，但凡苏家有任何需要。”
“我程岩，万死不辞。”
苏沐秋的心，又是一跳。
她要的，就是这句话。
但当程岩真的说出来时，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郑重，还是让她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这个男人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凶兽。
而她，刚刚给他套上了一根看不见的缰绳。
这笔投资，绝对是她这辈子做过的，最正确，也是最疯狂的决定！
“记住你今天说的话。”
苏沐秋扬了扬下巴，骄傲得像一只白天鹅。
“现在，好好养你的伤。”
“别等盛宴开始了，你连汤都喝不上一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