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程岩的脚步，终于停顿了一下。
他缓缓地，转过了半个头。
那双漆黑的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。
第一次，扫过了身后那些跪在地上，满脸希冀与恐惧的强者们。
所有人的呼吸，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他停下了！
他是不是……回心转意了？
希望的火焰，在每个人心底重新燃起。
然而，程岩只是嘴唇微动，轻轻地，吐出了两个字。
“聒噪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，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。
希望的火焰，瞬间熄灭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无尽的冰冷与……绝望。
白眉老僧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，血色褪尽，变得比脚下的骨粉还要苍白。
影魔首领那双猩红的眼眸，难以置信地瞪大，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“你……”
影魔首领嘴唇哆嗦着，一个“你”字出口，却再也说不出bsp; 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影魔首领忽然低声笑了起来。
“原来……原来如此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从一开始……就是个笑话……”
他放弃了所有抵抗，任由十几只怨魂一拥而上，将他的身体彻底淹没。
黑雾散去，只留下一具迅速干瘪的尸骸。
一位统领六阶的强者，就此陨落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白眉老僧看着这一幕，闭上了眼睛，一行血泪从眼角滑落。
他没有再求饶，也没有再挣扎。
只是盘膝坐在原地，口中默默地诵念起往生的经文。
金色的佛光，在他周身明灭不定，最终，被无尽的灰色魂灵彻底吞噬。
有了第一个，就有第二个。
残存的各族强者，在看清了这绝望的真相后，彻底崩溃了。
有的像影魔首领一样，放弃抵抗，选择了有尊严的死亡。
有的则彻底疯狂，状若疯魔地冲向魂灵之海，最终被啃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。
还有的，则将最后的怨毒，投向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背影。
“你会后悔的，我诅咒你！诅咒你永世不得超生！”
“恶魔，你这个冷血的恶魔！！”
然而，无论他们如何咒骂，那个背影，都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。
白羽默默地跟在程岩的身后，听着身后那渐渐稀落的惨叫与咒骂。
那张万年冰封的俏脸上，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冰晶长剑。
她不觉得程岩做错了什么。
在这片吃人的遗迹里，善良，是最没用的东西。
她只是感觉到了一股发自骨子里的寒意。
不是因为周围的环境，而是因为这残酷的，血淋淋的现实。
这就是神魔遗迹。
这就是强者的世界。
弱小，就是原罪。
月曦是最后一个还站着的人。
她身边的月神族战士，已经全部陨落，化作了这片灰色海洋中的点点星光。
月神守护的屏障早已破碎，她仅凭着自己统领四阶的修为，和身上那件华丽的祭祀长袍散发的微光，苦苦支撑着。
十几只统领级级的怨魂，将她团团围住，狰狞的利爪，不断地撕扯着她最后的防御。
她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她没有再看那些怨魂，而是抬起头，将所有的目光，都投向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讽刺。
真是天大的讽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