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张大彪领着几十个新招来的工人,站在了红星厂的车间大门口。
这群人,有刚退伍回来的农村兵,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腰板挺得笔直,脸上带着股子严肃劲儿。
还有十几个是城西棚户区的待业青年,大多只有小学初中文化,看着高大的厂房和精密的机器,眼神里满是怯懦和敬畏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洋机器啊?”
一个叫“二柱子”的农村后生,看着那台闪着金属光泽的灌肠机,手都在抖。
“俺……俺连拖拉机都没摸过,这也太金贵了,俺不敢碰啊。”
周围的几个青年也跟着往后缩,生怕把这些宝贝给摸坏了。
张大彪心里也没底,他看了看站在二楼栏杆上抽烟的陆江河,咬了咬牙,大吼一声。
“都怕个球!厂长说了,这就是个铁疙瘩!是咱们干活的牲口!”
“二柱子!出列!”
二柱子哆哆嗦嗦地站了出来。
“看见那台机器没?那是你的了!”赖三指着最核心的灌装工位。
“啊?彪哥,我不行啊……”
“闭嘴!抬头!”赖三指着机器正前方挂着的那张花花绿绿的大卡片,“认识颜色吗?”
“认……认得。”
“认识画儿吗?”
“认得。”
“那就行了!”赖三把二柱子推到操作台前。
“别管它叫啥,也别管里面有啥齿轮,你就照着那张画!”
“图上第一步让你干啥?”
二柱子抬头看图:“画了个手,按绿圈圈。”
“那你就按!”
二柱子一咬牙,伸出粗糙的大手,狠狠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钮。
“嗡!”
沉寂了三天的德国机器,发出了一声欢快的低吼,平稳地运转起来。
二柱子吓了一跳,但看到机器没炸,胆子顿时大了起来。
“第二步是个啥?”赖三问。
“画了个桶,往里倒,倒到红线那儿。”
二柱子抱起旁边早就配好的蓝色标准桶,一股脑倒进漏斗,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红线。
肉馅一盖住红线,他立马停手,连一秒都不带犹豫的。
紧接着,传送带上吐出了紧致饱满的红肠。
“哎呀妈呀!成了!俺弄成了!”二柱子激动得脸红脖子粗,仿佛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同样的场景,在整个车间里此起彼伏。
那三十个退伍老兵更是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。
在部队里养成的“令行禁止”的习惯,让他们对那张“傻瓜卡”有着天然的服从。
“卡片上说每隔30分钟看一次压力表,指针对准绿区。
班长,现在是29分50秒,还差10秒!”一个老兵盯着手表,一脸严肃地向赖三汇报。
张大彪看得目瞪口呆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他原本以为会是一场灾难,会是一片混乱。
可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