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。
虽然暴雪已停,但空气中那股子湿冷的寒意,却比下雪时还要往骨头缝里钻。
然而,二纺厂废弃仓库的大院里,气氛却热烈得仿佛要将这漫天的阴霾都给烧穿。
院子中央,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里,奶白色的骨汤正翻滚着,脸盆大小的肉块、血红的血肠、翠绿的酸菜在沸水中起起伏伏。
浓烈霸道的肉香混杂着果木燃烧的烟火气,在凛冽的寒风中肆无忌惮地扩散。
“吃!都给老子敞开了吃!”
张大彪一只脚踩在条凳上,手里端着个大海碗,里面是大半碗散装白酒。
“今儿个肉管够!酒管够!谁要是站着走出去,那就是不给面子!”
“吃!喝!”
二十多名安保队员齐声高呼,声音震得仓库顶棚上的灰尘簌簌直落。
这几天的憋屈、疲惫,都在这碗酒、这块肉里烟消云散。
就在这热烈的气氛即将达到顶峰时。
“呜!呜!!”
一阵凄厉刺耳的警笛声,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喧嚣。
那声音由远及近,密集而急促,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,瞬间盖过了院子里的喧嚣声。
听这动静,绝不是一两辆车!
陆江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他稳稳地端着一个茶缸,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。
“哐当!!”
一声巨响。
原本紧闭的大铁门,被一辆吉普车的保险杠狠狠撞开!
早已锈死的门栓崩断,两扇沉重的大铁门轰然洞开,重重地拍在墙上,震落了一地的积雪。
紧接着,刺眼的远光灯射了进来。
三辆闪着警灯的偏三轮摩托一马当先,后面跟着两辆满载人员的卡车,以及一辆印着“物资稽查”字样的白色吉普。
车队像是一股钢铁洪流,咆哮着冲进了院子,瞬间将这片充满肉香的空地包围得水泄不通。
车还没停稳,车门就被粗暴地推开。
“不许动!”
“全都原地蹲下!双手抱头!”
“物资局联合执法!谁敢乱动就是暴力抗法!”
几十名穿着制服、戴着大盖帽的稽查队员和公安干警,如狼似虎地跳下车。
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橡胶棍,在雪地反光的映照下,散发着肃杀的气息。
陆江河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那件半旧的军大衣。
他没有反抗,只是冷冷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在这群全副武装的执法人员身后,那辆黑色的红旗CA770轿车缓缓驶入,停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车门打开,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了满是油污和积雪的地上。
巴天虎从车里钻了出来。
此时的他,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斯文儒雅的伪装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,领口竖起,那张白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的快意。
他看着陆江河,就像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、插翅难逃的死老鼠。
而在巴天虎身边,站着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威严的中年男人。
他背着手,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场,那种久居上位的官威,压得在场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这正是淮阳市物资局的一把手,王明山局长。
“陆老板,好兴致啊。”
巴天虎皮笑肉不笑地走上前,脚下的皮鞋踩在雪地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“死到临头了,还能吃得下这断头饭,巴某佩服。”
陆江河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和愤怒。
“巴老板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陆江河指了指满院子的警察和稽查队员,声音冷冽,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怒火。
“我陆某人虽然是个外地生意人,但也知道‘私闯民宅’是犯法的。”
“你带着这么多人冲进我的厂子,撞坏我的大门,意欲何为?!”
“待客?”
还没等巴天虎说话,旁边的王明山局长冷哼一声,上前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