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引擎的轰鸣声,二纺厂大院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。
赖三兴奋得满脸通红。
张大彪也扛着根钢管,嘿嘿傻笑。
“哥,这下咱们稳了!有了铁路局撑腰,还有这二十辆大家伙,我看谁还敢说咱们运不出货去!”
“巴天虎那个‘江湖封杀令’,屁用没有!”
众人都沉浸在刚刚突围成功的狂喜中。
他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,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,深邃得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稳了?还早着呢。”
陆江河掐灭烟头,转过身,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
“大彪,赖三,你们记住了,借来的势,终究不是自己的力。”
他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张淮阳市区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敲击着“二纺厂”这个红点,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
“赵大刚他们是钢铁厂的正式职工,这次能来帮几天忙,那是韩科长讲义气。”
“但这车队姓‘公’不姓‘私’!人家钢铁厂有自己的生产任务,不可能一辈子耗在淮阳给咱们拉私活。”
“三天,最多五天。”陆江河伸出一个巴掌,语气严峻。
“赵大刚就得带队回北临,到时候,咱们怎么办?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瞬间敲碎了赖三和张大彪心头的火热。
是啊,钢铁厂那是国营大厂,车队是人家的**。
一旦车队撤走,红星厂在淮阳就又变成了没牙的老虎。
“那……那咋整?”张大彪挠了挠头,瓮声瓮气地说道。
“哥,咱们手里不是还有点钱吗?要不咱们自己买车?!”
“买车?那是笨办法。”
陆江河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的思维早已跳出了这个时代的局限。
在这个物流还要靠“供销社调拨”或者“车匪路霸”横行的年代,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一张巨大的、超前的商业蓝图!
物流平台!
“一辆解放卡车,黑市价要四五万,还得有指标。”
“咱们手里这点钱,买两辆就见底了,而且养车修车更是个无底洞,远水解不了近渴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赖三有些跟不上陆江河的思路。
“咱们不买车,咱们买人心!咱们去‘借鸡生蛋’!”
陆江河猛地转身,披上那件军大衣,眼神锐利如刀,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枭雄之气。
“巴天虎在淮阳称霸这么多年,靠的是什么?不就是手里攥着几百个散户司机,垄断了货源吗?”
“他以为控制了这些司机,就控制了淮阳的物流命脉。”
“但他那个垄断,是靠拳头打出来的,是靠恐吓维持的!”
“哪里有压迫,哪里就有反抗!”
“我就不信,那些司机心甘情愿被他巴天虎吸血!我就不信,这世上还有跟钱过不去的人!”
“赖三!提十万现金!装包!”
“大彪!叫上十个最壮的兄弟,带上家伙!跟我走!”
“去哪?”赖三一愣。
“去老虎嘴里拔牙!”
陆江河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。
“去淮阳西站货运配载中心!咱们去给巴天虎来个釜底抽薪!”
……
淮阳西站,货运配载中心。
这里是整个淮阳市物流的心脏,也是这座城市最混乱、最肮脏,却又最充满活力的“江湖”。
寒风呼啸,卷着地上的煤灰和雪沫子,打在人脸上生疼。
巨大的露天广场上,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辆。
有淘汰下来的老解放,有突突作响的拖拉机,还有自家改装的三轮摩托,甚至还有几辆马车。
它们杂乱无章地停在满是油污的黑泥地上,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野狗。
这里是散户司机的聚集地,也是巴天虎“天虎物流”的自留地。
往日里,司机们都聚在墙根下,眼巴巴地等着巴天虎手下的工头来“派活”。
谁要是敢私自接活,第二天车胎准保被扎,人准保被打。
今天,气氛却有些诡异。
几百名靠跑车为生的司机,三五成群地蹲在避风的墙根下,或是围在火堆旁烤火。
他们的脸上大多写满了风霜与焦虑,眼神在每一个路过的货主身上贪婪地扫视,嘴里却在低声议论着这两天二纺厂发生的大事。
“唉……这日子没法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