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志远径直走到桌前,将公文包啪地一声放在桌上,表情带着一丝凝重。
他没有看李卫国,而是盯着刘主管。
“我不是针对陈家洼的同志,我是质疑这个方案的科学性!”
他拉开公文包,抽出一叠文件。
“相信大家都知道,我刚从县里回来,这是县农业技术最新的指导文件,明确指出合理密植必须严格遵循数据模型和土壤成分分析。”
“恕我直言,陈业同志的方案,有理论计算吗?有数据支撑吗?这完全是拍脑袋的经验主义!”
这一番番话传出,令陈业在田里打了好几个喷嚏。
“还有堆肥!这是最可笑的事情。”
孙志远推了推眼镜,言辞愈发犀利,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学识。
“菌群成分不明,肥效无法量化,万一产生有害病菌,毁掉的将是整片土地!这远不如国家统一调配的标准化肥来得可靠,安全!”
刘主管皱起了眉头,尤其是在看到这些大队干部,个个面面相觑的样子。
他忍不住插了一句嘴。
“孙主管,你可能有所不知,这个实验田已经得到过证实,确实有效果,而且陈业同志作为公社的技术革新副组长,也解决了陈家洼的水资源问题,开掘出了一口井,更加可以佐证他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。”
“刘主管,你要是不提还好,我正想说说这个打井的问题。”
孙志远似乎已经猜到了刘主管会这么说,抱着双臂道。
“在我看来,这是撞大运了而已,这次打出来了,下次呢?能保证每个地方都打出来吗?把这种偶然性当成抗旱的普遍保障,这是拿咱们公社的粮食生产开玩笑!”
最后,他一跺脚,拍起桌子,目视着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刘主管。
“我不可否认,这个实验田或许已经成功了,但大家想一想,一旦推广下去,那就等于是用全公社的生产,去为一个社员个人的不成熟想法冒险。”
“这是对国家财产和人民群众极大的不负责任!一旦出了事情,这个责任,谁来负?”
随着他话音落下,就等于是将问题提升到了一个谁也担不起的高度,所扣上的帽子,可不仅仅是失败,目光短浅这么简单了。
毕竟一开始孙志远直接拿出了县里的文件,再加上科学理论这一番组合拳,都是实打实的基础知识。
要是否了,那问题只会更大。
刚才还议论纷纷的干部们,此刻全都哑了火。
他们不是不相信刘主管所说的是事实,不过对于这些干部们而言,孙志远所说的话,还有那些理论知识,他们也反驳不了。
反倒是李卫国,不知为何却有点幸灾乐祸。
陈业的实验田如果失败了,对他来讲没有什么损失。
但若是成功了,那陈业的身份必然会对他这个干部有影响。
再这么下去,陈业的发展越来越好,他李卫国反而还会扣上一个不懂得识人用人的下场,也就走远了。
但如果是李卫国从一开始就发掘出了陈业的能力,那今天就不会有陈老栓什么事了,荣誉都将是他的。
刘主管脸上的笑容也早已消失,眉头紧锁。
他张了张嘴,本想说什么,却也是憋了回去。
现在的刘主管已经陷入了两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