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农机站。
赵志辉推开站长办公室的门，只见王德业黑着一张脸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，额头上已经溢出了汗珠。
“……是，林主任，我明白，我们一定全力配合，做好技术支持工作，请您放心，请您放心……”
王德业谄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，看到赵志辉回来之后，立马挂断了电话，将听筒重重地放回座机上，目光充满愤怒地望着对方。
“你跑哪去了？！我给你打电话，你不接！”
“站长，我去了陈业的仓库一趟，看到他在用土办法焊接，焊口很结实。”
赵志辉低着头，他也知道站长是在拿自己撒气，但没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报告。
至于陈业如何利用土办法完成的过程，他并没有详说，不然就显得陈业太神通广大了，这是他作为一个技术人员无法能接受的。
“结实？结实个屁！你知不知道刚才谁打来的电话？”
王德业根本没有心情听他汇报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林主任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，说贺院长向他汇报了情况，说我们农机站工作不积极，不支持有创新精神的年轻人搞技术革新！”
听到贺兴贤和林主任这两个名字，赵志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。
这不仅仅是技术之争，已经上升到政策高度了。
“林主任问我，那小子要的材料和工具，农机站是不是故意拖延，没批下去？”王德业指着赵志辉的鼻子，气得直喘粗气。
“你当时为什么不把工具给他？你不是去督导他工作吗？你是不是想找点什么证据，好证明他失败，来显示你赵技术员的本事？”
王德业完全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赵志辉的身上，要不是对方，他也不可能去找陈业的麻烦，更不可能被贺兴贤撞上，让他揪住了小辫子。
所以刚刚被林卫国这一通骂，他越想越气，必须得找个人来撒火。
赵志辉顿时哑口无言。
但实际上，王德业猜得八九不离十，他不敢承认，只能结巴着辩解。
“站长，我……我只是担心他把好零件弄坏了……”
他也没想到陈业一个乡下来的人，竟然这么有身份，连贺兴贤都会帮着他说话。
“担心？你担心得倒是时候！”王德业怒道，“林主任说了，这个项目是县里重点支持的变废为宝试点，必须保证物资到位，贺院长也会全程指导！”
“要是耽误了，别说我这个站长，你这个中专毕业的技术员，我看也得卷铺盖走人！”
“那站长现在怎么办？”赵志辉一听，完全慌了。
“罢了罢了，人不能跟大形势对着干。”
王德业烦躁地走了几步，坐回椅子上，捏了捏眉心。
“你现在赶紧把这件事情给我处理好。陈业要的什么东西，就给他全部运过去，还有那个苏国老专家的精密卡尺也给他拿上。”
“对了，以后跟他说话客气一点，别拿你那个技术员的架子！如果他修成了，这也是我们农机站的功劳，懂吗？”
“我知道了，站长。”
赵志辉苦涩点点头。
这世道真是变了，一个技术员要给乡下农民送工具，还要放低姿态说好话，到底谁才是上过学的人？
这时候，他突然想到了陈业说的那句话。
原来那个被笑话的人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