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色苍穹下,林夜站在焦土中央。腐臭的风卷起灰烬,远处枯树上挂满褪色的招魂幡,每一道幡尾都系着破碎的铜铃。铃舌是人的指骨,随风晃动时发出细碎的呜咽。
哥哥……
稚嫩的童音刺破死寂。林夜握剑的手猛然绷紧,剑柄雕纹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鎏金纹路滴落。十步外的枯井边,穿桃红袄子的小女孩正在编花环,发梢沾着未干的血渍。
林月转过头,半边脸完好如初,半边脸爬满青黑血管:你说会给我摘山莓的。她举起腐烂的右手,掌心托着几颗猩红果实,你看,我自己找到了。
林夜瞳孔收缩。那些山莓分明是跳动的心脏,表面覆着冰霜,血管如根须般扎入妹妹掌心。他记得这个场景——十二年前的冬夜,魔修屠村后,他在米缸里找到的正是这样一颗冻僵的心脏。
破妄之瞳,开!他低喝,右眼鎏金纹路暴涨。
世界在瞳术下剥去伪装:枯井化作血肉腔室,招魂幡变成长满眼珠的触手,林月的身体则是一团缠绕着黑雾的青铜锁链。唯有她颈间的月牙胎记真实不虚,那是刻在林夜神魂里的烙印。
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?林月歪着头,腐烂的半边脸簌簌掉渣,当年你躲起来的时候,不也这样看着我死吗?
地面突然裂开,血手破土而出抓住林夜脚踝。那些手掌掌心裂开嘴,尖齿啃噬着他的护体金光:留下来陪妹妹……
闭嘴!林夜挥剑斩断血手,剑气却穿透林月虚影,在井沿劈出火星。真实的杀机来自头顶——心魔所化的黑剑不知何时悬在百会穴上方,剑尖滴落的黑血腐蚀着护体灵气。
幻境外传来镜灵的冷笑:斩幻象易,斩心魔难。
现实中的祭坛正在崩塌。
叶璃被青铜锁链吊在半空,青莲结界已缩至身前三尺。她看着下方入定的林夜——男人七窍不断渗出黑血,右眼金光与左眼黑雾交替闪烁,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他的神魂。
他撑不过心魔劫。钟离雪的声音从锁链另一端传来。监察者女子单手结印,齿轮法器在周身旋转成光轮,不如让我给他个痛快?
冰莲骤然绽放,削断三根逼近的锁链。叶璃眉心血痕加深:你敢动他,我先斩你。
愚忠!钟离雪挥袖震开袭来的冰锥,蓝紫色血珠溅在青铜壁上,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承受什么!
血珠渗入青铜的刹那,整面墙壁浮现出狰狞人脸。那些面孔挣扎着凸出表面,发出重叠的哀嚎:第九代……祭品……
幻境内,林月已经变成半人半蛛的怪物。她趴在井沿,腹部伸出八条青铜节肢,每根肢节都嵌着修士的头颅:哥哥,来井里看看呀……
林夜剑锋插地,鎏金左眼淌出血泪。他看清了井底的真相——无数自己的残魂被锁链贯穿,在血池中沉浮。那些都是历代失败的神皇候选,他们的绝望滋养着心魔黑剑。
原来如此。他突然轻笑,反手将剑尖刺入自己胸膛,你要的不是杀我,是要我成为你们的一员。
黑剑发出兴奋的颤鸣,却在下坠时被金光锁链缠住。林夜的心头血顺着剑身流淌,竟在血池中绽开朵朵金莲:镜灵,看够戏了吗?